石油整整流了87天,涌入墨西哥湾。创纪录的208亿美元和解金仍未覆盖这场灾难的全部损失

2010年4月20日夜里,天然气从一口钻入墨西哥湾海床的油井中猛烈喷涌而上,冲到上方的钻井平台,随即引发大火。深水地平线钻井平台燃烧了两天后沉入海底。十一名工人再也没能回家。

这仅仅是个开端。在海面以下一英里处,这口油井此刻已经完全敞开,并在长达87天的时间里持续向海洋渗出原油。到当年7月这口井终于被封堵之时,深水地平线事故已经成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意外海上漏油事件,也是有记录以来代价最高昂的企业灾难之一。(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泄漏是1991年海湾战争漏油事件,那次泄漏根本无需钻探。)以下便是这场事故所付出的代价:以石油计,以生命计,以野生动物计,以及以美元计。

泄漏了多少石油

这些数字值得精确地陈述出来。审理此案的联邦法院认定,大约有400万桶原油从这口油井中逸出,其中在扣除直接在井口收集回收的部分之后,约有319万桶(超过1.3亿加仑)最终倾泻进了墨西哥湾本身。

要理解这个规模有多大:这些石油足以让海面浮油在最大范围时,覆盖面积超过美国一些州的国土面积,并随洋流漂散整个墨西哥湾,最终污染了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亚拉巴马州、佛罗里达州以及得克萨斯州境内超过1300英里的海岸线,包括那些沼泽、海滩与河口,它们是北美生物生产力最丰富的一些栖息地。

这场事故对墨西哥湾做了什么

和解协议书上的数字不会流血,墨西哥湾却流了血。

这次泄漏正好发生在许多物种的繁殖季节,发生在为美国海产品供应贡献巨大份额的那片海域。在随后的几年里,科学家记录到北墨西哥湾沿岸瓶鼻海豚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死亡(这是该地区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在污染最严重的海湾水域,海豚种群遭受了生育失败与疾病的双重打击。数量庞大的海鸟因此死亡。本已濒危的海龟,更是以数千计的规模丧生。井口附近的深海珊瑚被油污窒息并中毒,而原油还渗入了沼泽的沉积物中,那里正是食物链的起点。

有些损害在几周之内便清晰可见。有些损害,比如被油污侵蚀的沼泽湿地、受到抑制的鱼类种群、依然埋藏在沉积物中的原油,则是在此后数年间才逐渐显现出来。整份生态账单,就其性质而言,注定是一份缓慢送达、且从未真正结清的账单。

创纪录的罚款

随后,来自法庭的清算接踵而至,并一再刷新纪录。

2012年,英国石油公司对刑事指控认罪,并同意支付约40亿美元的刑事和解金,这在当时是美国历史上数额最大的刑事罚款之一。这座钻井平台的所有者以及一家承包商也各自支付了额外的罚款。

更沉重的一击落在了2015年。美国司法部宣布,与英国石油公司达成了一项总额高达208亿美元的全球民事和解协议,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环境和解协议,也是与单一实体达成的最大规模和解协议。其中包括55亿美元的《清洁水法》罚款、81亿美元的自然资源损害赔偿金(另有一笔款项被预留出来,用于赔偿尚未被发现的损害),外加数十亿美元,用于补偿墨西哥湾沿岸五个州以及数百个地方政府所遭受的经济损失。

再加上清理费用、此前设立的赔偿基金,以及各项法律费用,据估计,英国石油公司自己为这场灾难所付出的总账单,已经远远超过600亿美元。

一个不会出现在任何账单上的数字

这场清算的结局令人如鲠在喉。两百亿美元是一笔巨额罚款,证明了至少在这一次,问责的机器确实以真正的规模运转了起来。它也重塑了整个行业与监管者看待深水钻探的方式。

然而。当这一切被摊开在长达87天的泄漏、1300英里的海岸线、长达十年的海豚死亡、生计日渐凋敝的渔业家庭,以及至今仍在沉积物中携带原油的整个生态系统面前时,即便是一份创纪录的和解协议,也开始显露出它本来的样子:一个在事后为某样从来都不曾真正待价而沽的东西所协商出的价格。海豚没有拿到支票,沼泽也没有。

深水地平线事故的真实代价,远远超出了那208亿美元。那个数字不过是一次尝试,也是一次对失败的承认,试图偿还这场灾难所摧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