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腻色伽的贵霜帝国从布哈拉延伸到巴特那，他的金币上有佛陀，而被认定为他所建的白沙瓦大塔宽达286英尺

迦腻色伽是贵霜皇帝，据《不列颠百科全书》的描述，他的疆域西起布哈拉，东至恒河畔的巴特那，北起帕米尔，南至印度中部。他的都城大概是富楼沙布逻（Purushapura），即今天的白沙瓦。大英博物馆把他的金币编目为约公元127年至150年所铸，与哈里·法尔克（Harry Falk）在《伊朗百科全书》中提出的断代一致，本文即采用这一断代。后面有一节会说明这个年代是怎么确定的，以及有谁主张过别的年代。

他留下的实物证据比同时代大多数统治者都多。他的钱币上有用两种语言写的他的名字，还有佛陀的形象。一只出自佛塔（stupa，保存舍利的穹顶形佛教建筑）的青铜匣，写出了他的寺院的名字。一篇巴克特里亚铭文，用希腊字母书写古代巴克特里亚的一种语言，说他开始了一套新的纪年。印度考古调查局1908年至1909年挖出了佛塔的基座，发现它比印度已知的任何其他佛塔都大。

从布哈拉到巴特那的帝国

尼古拉斯·西姆斯-威廉斯（Nicholas Sims-Williams）和哈里·法尔克在《伊朗百科全书》中写道，拉巴塔克（Rabatak）铭文把迦腻色伽的世系追溯到他的父亲维玛·卡德菲塞斯（Vima Kadphises）、祖父维玛·塔克图（Vima Taktu），以及曾祖父库朱拉·卡德菲塞斯（Kujula Kadphises）。《不列颠百科全书》把这个王朝追溯到月氏，一个在公元前2世纪征服巴克特里亚的民族。拉巴塔克的文字记载了一座神庙的创建，庙里安放着迦腻色伽及其祖先的塑像，还描述了他在位最初几年和他的势力扩展到北印度的经过。

印度境内的铭文显示了他的名字传播的轨迹。在瓦拉纳西附近的萨尔纳特，一尊巨大的立姿菩萨像（Bodhisattva，未来的佛）和一根伞杆，带有他在位第三年的日期。整理它们并刊于《印度铭文》（Epigraphia Indica）的E. 许尔茨（E. Hultzsch）说，它们是当时发现的最早点出迦腻色伽之名的记录。僧人巴拉（Bala）是主要的施主，总督（satrap，地方长官）卡拉帕拉那（Kharapallana）和瓦那斯帕拉（Vanaspara）与他一同被提到。许尔茨补了一句提醒：施主更可能是来自马图拉的朝圣者，所以单凭这段文字并不能证明迦腻色伽统治过瓦拉纳西。西姆斯-威廉斯和法尔克统计，约有15篇有纪年的铭文使用“迦腻色伽大王某年”这一套话。他们还说，苏尔赫·科塔尔（Surkh Kotal）的那篇巴克特里亚大铭文，把他说成那里神庙的创建者。

克什米尔则提供了钱币和一个地名。奥雷尔·斯坦因（Aurel Stein）1900年翻译12世纪迦尔诃那（Kalhana）的编年史时写道，迦腻色伽和他的继任者胡维什卡（Huvishka）的铜币，在那里的古遗址中大量出土，数量之多“令人瞩目”。他还补充说，编年史归于迦腻色伽名下的城镇迦腻色伽布罗（Kaniskapura），当时仍然存在。

7世纪抵达印度的中国朝圣者玄奘，记下了一个传说：迦腻色伽甚至统治着葱岭（T’sung-ling）以东的广大地区。按塞缪尔·比尔（Samuel Beal）的译文，一条河以西的部落送来人质，迦腻色伽按季节给他们分了住处：冬天在印度，夏天在迦毕试（Kapisa），春秋在犍陀罗。《不列颠百科全书》只说，他可能越过帕米尔，征服了和田（Khotan）、喀什（Kashgar）和叶尔羌（Yarkand）这几个城邦。它把沿丝绸之路与罗马的接触，说成是他在位期间贸易增长的原因。

再往西北，塔克西拉的西尔苏克（Sirsukh）城墙环绕的城市是贵霜人的工程，至于建城的是迦腻色伽还是维玛·卡德菲塞斯，各来源说法不一，tuput关于塔克西拉的文章有说明。

在位早期就换了语言的钱币

罗伯特·布雷西（Robert Bracey）在《伊朗百科全书》中写道，迦腻色伽最初的金币上，他的名字和头衔用希腊语。在位第一年之后，造币厂改用巴克特里亚语，字母仍是希腊字母。布雷西把这一时刻锁定在一个钱模（用来打出钱币的印模）上：那上面的希腊语标签Heracles（赫拉克勒斯）被改刻成了巴克特里亚语的Wesho。据西姆斯-威廉斯和法尔克，希腊语在贵霜铭文中已经少见，大概也在差不多的时候不再使用。

在迦腻色伽和胡维什卡两朝，背面的设计共有20多位神祇，布雷西写道，其中约有六位占主导。学者们称这套神祇是希腊、伊朗和印度诸神的混合。布雷西说，这些形象在图像上也许比在任何神学上都更庞杂，近来的研究把这套神系读作伊朗式的构想。大英博物馆的迦腻色伽金币显示国王站在祭坛前，背面是马奥（Mao）或米罗（Miiro）。它们重约7.9克，直径19毫米，接近布雷西所说作为标准的约8克的金第纳尔。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有一枚迦腻色伽金币，断代为约公元130年。

布雷西还描述了在位晚期铸造的佛陀钱币，有铜币也有金币。上面是站立的释迦牟尼（Shakyamuni，历史上的佛陀）和端坐的弥勒（Maitreya，未来佛）。它们在总产量中占很小一部分，他认为是为某个特定的事件而铸。大英博物馆的金币藏品编号IOC.289，重7.06克，国王在祭坛前，背面是一尊标为Boddo的立像。记录的出土地是阿欣波什（Ahin Posh）。

沙赫吉基德里的佛塔

中国朝圣者在有人动手发掘之前，就写到过这座建筑。法显，按理雅各（James Legge）的译文，说迦腻色伽在佛陀向阿难（Ananda）预言过会有一座塔的地方，建起了一座tope（理雅各用来指佛塔的词），“高四百多肘”，并补充说当时有一句俗话称它为“瞻部洲最好的塔”。玄奘，按比尔的译法，给出400英尺和一个一里半的塔基周长，并让一只白兔引领国王找到一个正在建小塔的牧童。

D. B. 斯普纳（D. B. Spooner）为考古调查局在白沙瓦附近的沙赫吉基德里（Shah-ji-ki-Dheri）发掘。1907年至1908年的那一季没有确切的发现。调查局1908年至1909年的报告说，发掘到了舍利室，量得这座建筑连同突出部分宽286英尺。报告拿它与桑奇的106英尺和马尼基亚拉（Manikyala）佛塔的159英尺2英寸作比较。调查局总监约翰·马歇尔（John Marshall）在报告的导言中称它是“北印度最大的佛塔”。舍利室旁边有一枚迦腻色伽的铜币。

里面是一只18厘米高的镀金青铜匣。悉尼大学对其铭文的整理本，描述匣盖上是一尊坐佛，两侧是因陀罗（Indra）和梵天（Brahma），侧面是一位站立的贵霜国王，肩上方有马奥和米罗。铭文记录的是建筑师摩诃犀那（Mahasena）和僧伽罗叉（Samgharaksita）在迦腻色伽布罗（Kanishkapura）的迦腻色伽寺院所献的舍利。匣内有一块六面的水晶，里面装着三小片骨头，斯普纳称之为“无疑就是迦腻色伽存放在这座佛塔里的原初舍利”。报告说，调查局把舍利交给了缅甸的佛教团体，用于曼德勒的一座新佛塔，悉尼的整理本说它们仍在那里。铜匣送去了白沙瓦博物馆。

同一朝代的两派佛教艺术

《不列颠百科全书》描述了两种风格，一种来自西北的犍陀罗，一种来自恒河平原的马图拉。犍陀罗风格借用了希腊罗马的母题，《不列颠百科全书》说，两个流派似乎在约公元1世纪前后各自独立地发展出了自己的佛像。布雷西补充说，有纪年的最早佛像雕塑出自迦腻色伽的时代。

斯普纳在调查局的报告里从铜匣得出一个结论。他引用马歇尔，写道其工艺显出艺术的衰退，所以犍陀罗佛教艺术始于或盛于迦腻色伽时期的想法再也站不住了，这个流派一定要古老得多。萨尔纳特的菩萨像属于同一朝代，在位第三年，按法尔克的算法是公元129年或130年。许尔茨指出，僧人巴拉又出现在一尊马图拉造像上，纪年为胡维什卡33年，恰好30年之后。

玄奘安置在克什米尔的结集

玄奘讲述了一次结集。按比尔的译文，犍陀罗国王迦腻色伽每天研读佛书，发现各部派相互矛盾。僧人胁尊者（Parsva）告诉他，僧团是分裂的，国王便召集四面八方的师长。几道诏令接连把人数缩减到499人，又加上世友（Vasumitra）作主席，凑成500人。

他们为三藏的三个部分各撰写了注疏，每部十万颂。迦腻色伽随后让人把这些文本刻在红铜片上，封入一只石匣，并在上面建了一座塔。玄奘把这个故事放在克什米尔，按他的说法，阿育王早先把克什米尔连同500座寺院一起施给了僧人，tuput关于阿育王的文章讲到了这位国王。

《不列颠百科全书》的佛教结集词条说，说一切有部（Sarvastivada，意为“一切皆实有”）的编年史，把迦腻色伽治下的一次结集放在贾朗达尔（Jalandhara），其他来源则说在克什米尔，世友任主席。它补充说，南传上座部（Theravada）的来源对此保持沉默，又因为迦腻色伽的年代不确定，这次结集的年代也不确定，也许在公元100年前后。

年代是怎么确定的

法尔克在《伊朗百科全书》中的论证，从一部梵语天文学文本开始，即斯普吉德瓦贾（Sphujiddhvaja）所作、写于4世纪的《Yavanajataka》。其中有一条规则：贵霜纪年的年数加149，就是塞种纪元（Saka era）的年数，塞种纪元始于公元78年。这使公元227年成为一个贵霜世纪的第一年。贵霜的纪年省去了百位，所以一份写着18年的文本，可能指第18年，也可能指第118年。往回数一个世纪，得出公元127年，即迦腻色伽开始他的纪元的那一年。

拉巴塔克铭文说迦腻色伽“开创了元年”。它似乎还提到他的第三年和第六年，所以西姆斯-威廉斯和法尔克的结论是，它不早于公元132年刻成。法尔克补充说，公元127年不一定是在位的第一年，只是最早的几年之一。法尔克所引的克里斯托弗·贝内特（Christopher Bennett）的研究，把迦腻色伽的元年对应于较早的耶槃那纪元（Yavana era）的301年，就好像他在一个新世纪的开头重新起算了。

仍在争论的问题

《不列颠百科全书》给出他的登基年份在公元78年至144年之间，在位约23年，并指出78年是塞种纪元的开端。1900年，斯坦因概述过一个较早的分歧：一方把迦腻色伽定在公元78年，另一方是西尔万·列维（Sylvain Levi），他把迦腻色伽放在公元纪年之初前后。理查德·萨洛蒙（Richard Salomon）2002年在Indology邮件列表上写道，新证据“有说服力，但还不是定论”，公元78年并没有被绝对排除。西姆斯-威廉斯和法尔克2014年写道，法尔克已令人信服地把这一纪元定在公元127/8年。

其他问题仍然悬而未决。马图拉博物馆里有一尊无头雕像，铭文提到迦腻色伽。西姆斯-威廉斯和法尔克在《伊朗百科全书》中指出，“万王之王”的头衔是刻在较早的“迦腻色伽”字样之上的，并推测这尊像可能表现的是维玛·卡德菲塞斯，在神殿重建时，给它换了新的头和标签。同一篇文章指出，G. 菲斯曼（G. Fussman）认为西姆斯-威廉斯对拉巴塔克文本的释读过于臆测，而西姆斯-威廉斯则主张菲斯曼过于怀疑。悉尼大学的整理本说，后来的研究削弱了斯普纳关于沙赫吉基德里是迦腻色伽自己的佛塔的论证。

他之后的世系

布雷西统计，现代的王朝名单里有13位国王，从1世纪中叶到4世纪晚期。他把迦腻色伽一世定在公元127年至150年，胡维什卡150年至190年，瓦苏提婆（Vasudeva）190年至230年，迦腻色伽二世约230年至247年。第十二位国王沙卡（Shaka），出现在笈多皇帝沙摩陀罗笈多的阿拉哈巴德石柱铭文里，这根石柱在tuput关于笈多王朝黄金时代的文章中有描述。文本给了他贵霜的头衔daivaputra、shahi和shahanushahi，这使他成为最后四位国王中，布雷西说有铭文点名的唯一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