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马歇尔爵士在1913至1934年间发掘塔克西拉，找到了三座城市，却没有找到一座讲堂；而本生故事里，有一位王子带着1,000枚钱币的学费前来拜师

塔克西拉位于巴基斯坦旁遮普省，在拉瓦尔品第西北约35公里（22英里）处，在佛教的本生故事里，它是青年们去完成学业的地方。旁遮普省政府的塔克西拉博物馆说得更进一步。它关于焦利安（Jaulian）寺院的页面说，该寺院“曾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之一的所在地”，页面没有注明来源。1913至1934年发掘该遗址的约翰·马歇尔（John Marshall）爵士，在1951年的报告中写道：“这些教授或他们的学生是否有任何系统的组织，我们并不知道。”

三座城市，一座挨着一座

马歇尔的发掘在同一片平原上揭露了三处城址，各属于不同的统治者。比尔土丘（Bhir Mound）最古老。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说，它大约是公元前6世纪由阿契美尼德人（Achaemenians）所建，这个波斯王朝曾统治犍陀罗，即塔克西拉周围的地区。在1951年的报告中，最底层的聚落大约属于公元前5世纪，“尽管可能更早”。在马歇尔的解读中，第三层是亚历山大于公元前326年进入的城镇，第二层则是公元前3世纪孔雀王朝后期统治下的城镇。

马歇尔写道，公元前2世纪初，巴克特里亚的希腊人把首都迁到一条溪流对面的西尔卡普（Sirkap），这是一座按棋盘格布局的城墙环绕的城市。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断代，西尔卡普的建立在那个世纪的中叶，比马歇尔的说法晚了几十年。这座城市在希腊、塞种（斯基泰）、帕提亚和贵霜统治者手下一直在使用。第三座城市西尔苏克（Sirsukh）是谁建的，取决于资料。1918年的指南说，贵霜人大概是在迦腻色伽治下建的，1951年的报告把迁都定在维玛·卡德菲塞斯（Vima Kadphises）的时代，而大英百科全书说是迦腻色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则只说，西尔苏克的年代是公元1世纪，其发掘出的城墙用的是修琢过的石头，带圆形的棱堡。

佛塔（穹顶的舍利冢）和寺院布满三座城市周围的山丘。马歇尔发现，莫赫拉莫拉杜（Mohra Moradu）的砌石遵循的是公元2世纪传入的风格，而焦利安的一些工程属于5世纪。终结来自白匈奴。他根据中国朝圣者宋云的报告，把他们的入侵定在约公元460年，并描述了被毁的寺院，以及躺在瓦砾中被杀者的骸骨。马歇尔写道，中国僧人玄奘约630年到访时，发现多数寺院依然是废墟。玄奘更广泛的旅行，见关于戒日王的文章。

铁锹确定了什么，没有确定什么

大英百科全书说，亚历山大·坎宁安在1863至1864年和1872至1873年把这些废墟与古代的塔克西拉对应起来，随后马歇尔又挖了二十多年。他的三卷本由剑桥大学出版社于1951年出版，涵盖“1913至1934年间”所做的工作。

达摩拉吉卡（Dharmarajika）佛塔显示了发掘能走多远。1913年马歇尔在那里开始工作时，底座埋在20或30英尺厚的倒塌瓦砾之下。塔克西拉博物馆的页面说，这座佛塔“由阿育王亲自建造”。马歇尔则要谨慎得多，他从佛塔的名称，以及阿育王作为其父宾头娑罗的总督在塔克西拉度过的岁月，推断出它起源于阿育王时期，接着补充说，塔克西拉的原始结构，或任何其他建筑，都没有一处能被明确认定为孔雀王朝的。

有一件发现把这个时期与大地联系了起来。西尔卡普一堵墙里砌着一根残断的大理石柱，上面有阿拉米文铭文，表彰一位名叫罗梅多特（Romedote）的官员，其上有一位名叫普里亚达尔希（Priyadarsi）的总督。马歇尔依从F·C·安德烈亚斯（F. C. Andreas）的释读写道，几乎可以肯定，普里亚达尔希就是阿育王，那时他还没有成为皇帝，正在统治塔克西拉。《巴利专名词典》引用佛教的《天业譬喻》，记载了塔克西拉的一次叛乱，阿育王被派去平定。大英百科全书说，塔克西拉在亚历山大去世后十年之内，就并入了旃陀罗笈多·孔雀的帝国。

公元前326年希腊人所见

最早的外部描述来自亚历山大的远征，正如马歇尔所指出的，留存下来的记述都以他的同伴和同时代人的著作为基础。在E·J·钦诺克（E. J. Chinnock）1884年翻译的阿里安版本中，亚历山大渡过印度河，抵达塔克西拉，那是“一座大而繁荣的城市，实际上是印度河与希达斯皮斯河之间最大的城市”。总督塔克西莱斯（Taxiles）友好地接待了他。斯特拉波称它为“一座很大而且法律极好的城市”。

在这些记述中，老师是带着追随者的个别智者。阿里安说，亚历山大在塔克西拉见到了赤身裸体的印度哲学家一派，想让其中一位加入自己。最年长的丹达米斯（Dandamis），“其他人都是他的弟子”，拒绝前来，也不许其他人去。

后来的一位访客则更令人生疑。提亚纳的阿波罗尼乌斯（Apollonius of Tyana）的传记作者菲洛斯特拉图斯（Philostratus），描述了一座与尼尼微差不多大小、按希腊方式设防、街道狭窄、宫殿朴素的塔克西拉。马歇尔写道，这个故事掺入了许多虚构，但有些细节在他自己的发现中得到了“极其有力的印证”。

本生故事怎么说学生

本生故事是佛陀前生的佛教故事，其中许多讲到一个年轻人去塔克西拉求学。在第252号本生故事里，据W·H·D·劳斯（W. H. D. Rouse）的英文译本，贝拿勒斯的一位国王派他十六岁的儿子去那里，给他一双单层底的凉鞋、一把树叶做的遮阳伞和一千枚钱。老师问他是否带来了学费，“还是你想以服侍我来换取我的教导”。王子带了：“我带来了学费。”文中解释说，住在老师家的学生白天服侍老师，晚上跟他学习，而交学费的学生“被当作他家里的长子对待”。

律藏，即佛教的僧团戒律，讲到医生耆婆（Jivaka）的故事，他是一个被王子养大的弃婴。耆婆去塔克西拉跟一位举世闻名的医生学习，在那里学了七年。老师随后让他拿着一把铁锹，在城周围寻找任何一种不能入药的植物。他一无所获，老师说他的学业完成了。

G·P·马拉拉塞克拉（G. P. Malalasekera）的《巴利专名词典》汇集了这些参考。学生学习三部吠陀和十八种学问，包括射箭、医学和驯象。通常的学费是一千枚钱。学生可能被竹杖责打，而且似乎只收婆罗门或刹帝利（武士种姓）的学生。马拉拉塞克拉还指出，经藏，即归于佛陀本人的讲说，从未提到过塔克西拉，尽管本生故事把它描绘成早在佛陀之前就已是伟大的学术中心。

学者们对这些文本持谨慎态度。标准英译本的编者E·B·科威尔（E. B. Cowell）1895年写道，其中的偈颂是本生故事较古老的核心。斯里兰卡的传统认为，散文故事是约公元430年由觉音译成巴利文的，科威尔接受它们不久之后就是以这种形式出现，材料则是从更早的时候传下来的。科威尔补充说，对于把每个故事与佛陀生平中某个事件联系起来的框架情节，他对其历史可信度没有信心。A·S·阿尔特卡（A. S. Altekar）在《古代印度的教育》（Education in Ancient India，1944年第二版）中写道：“遗憾的是，除《本生经》之外的资料，我们对它的教育活动所知甚少。”在他看来，本生故事通常所说的每位老师五百名学生，“与其说是实情，不如说是惯例”，他认为一个正常的班级不超过20人。

婆罗多、波你尼和遮那迦，按传统的说法

大英百科全书记载，据《罗摩衍那》，婆罗多（Bharata）建了这座城，并以他的儿子塔克沙（Taksha）的名字命名，塔克沙是它的第一位统治者；传统还把《摩诃婆罗多》的首次诵读定在塔克西拉，在镜护王（Janamejaya）的蛇祭上。后来的传统把两个历史人物与这座城联系起来。

语法学家波你尼是《八章书》（Ashtadhyayi）的作者，据圣安德鲁斯大学的麦克图特（MacTutor）传记，他出生在印度河畔阿托克（Attock）附近的沙拉图拉（Shalatula），该传记还说，人们给出的他的年代纯属猜测，从公元前4世纪到前7世纪不等。阿尔特卡推断，一个来自萨拉图拉（Salatura）的人“一定是”塔克西拉的学生，这是出于地理的推断。F·W·托马斯（F. W. Thomas）在马歇尔报告中印出的一封1944年的信里，只承认塔克西拉对语法的兴趣可能有一个遥远的起源。

遮那迦的联系也很晚。威廉·盖格（Wilhelm Geiger）翻译的《大史》说，“婆罗门遮那迦”在杀死最后一位难陀王之后，为旃陀罗笈多（Candagutta）灌顶，并没有把他放在塔克西拉。《巴利专名词典》称遮那迦（Canakka）是“Takkasilā的一位婆罗门”，并引用《大史》和其他巴利文著作来讲他的故事。考底利耶，即《政事论》上的那个名字，也被说成如此，那只是阿尔特卡的一句话，没有引用任何文本。

一所大学，还是一座独立教师之城

马歇尔自己的措辞随时间而变化。1918年，他的指南说塔克西拉“作为一个大学城享有盛誉”。到1951年，他仍称本生时代的塔克西拉是“一个大学中心”，但写道，老师们大概独立于国家，也彼此独立，尽管有些人可能属于某个会议，而且没有理由认为他们拥有财产、捐赠、共用的讲堂或图书馆，也许除了一个会堂。附录中印出了两位学者的来信。F·W·托马斯称所谓的大学是“独立教师的有组织团体”，并写道，真正拥有受捐赠寺院的大学是佛教创造的，在那烂陀和超戒寺（Vikramashila）这样的地方。莱昂内尔·巴尼特（Lionel Barnett）推断，各个学科的学者在人数足够多的地方，大概组成了会议，但他说，这些学部是否曾聚在一起，则不得而知。

1944年，阿尔特卡直截了当地写道：“塔克西拉并不拥有现代意义上的任何学院或大学。”他写道，每位老师在高年级学生的协助下，自成一个机构，也没有学位考试。到他写作的时候，发掘还没有找到可以做宿舍或讲堂的大型建筑。大英百科全书中，勒克瑙历史学家拜季·纳特·普里（Baij Nath Puri）所写的词条也同意，塔克西拉并不像那烂陀那样是“一座有讲堂和住宿区的大学城”，并说老师让自己的学生住在家里，学生用现金或服务来支付。

有些资料毫无保留地使用“大学”这个词。马拉拉塞克拉的词典本身就称塔卡西拉（Takkasila）为一所大学，塔克西拉博物馆关于焦利安的说法更加强烈，尽管马歇尔把那座寺院描述为“规模适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概述说，从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2世纪，塔克西拉是一个重要的佛教学术中心。

今日塔克西拉

塔克西拉于1980年依据标准（iii）和（vi）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该名录涵盖18处考古遗址，其中10处在旁遮普省，8处在开伯尔-普什图赫瓦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点名的风险包括山谷中的工业园区、石灰岩爆破和采石、寺院遗址的盗掘，以及它称为不足的资金。

2026年，修缮工作本身受到了质疑。《黎明报》（Dawn）2026年7月2日报道，对莫赫拉莫拉杜和西尔卡普工程的担忧始于3月，当时有第三方把照片发给了巴基斯坦驻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代表。该机构随后要求政府撤销这两处遗址的“重建”，并警告了列入危险名录的风险。巴基斯坦考古与博物馆部和遗产部在6月12日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进行了联合技术考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要求提供遗产影响评估和前后对比照片。旁遮普省考古局局长马利克·扎希尔·阿巴斯（Malik Zaheer Abbas）告诉《黎明报》，把这项工作称为重建并不准确。《黎明报》还引述了部委消息人士的话，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一次会议上提到了除名，这来自这些消息人士，而不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的声明。

《今日巴基斯坦》（Pakistan Today）2026年7月29日报道，参议院一个委员会被告知，在巴基斯坦提交技术文件之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莫赫拉莫拉杜和西尔卡普的工程不再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