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米尔的潘迪特人曾被告知：皈依，离开，或死亡。三十二年后，政府自己的回迁计划，却让其中一人在办公桌前中枪身亡

1989年9月14日，律师、印度人民党（BJP）邦级领导人Tika Lal Taploo，在斯利那加哈巴卡达尔（Habba Kadal）街区的自家门外被枪杀。六周后，11月4日，武装分子在该市的哈里·辛格大街（Hari Singh High Street）杀害了法官Neelkanth Ganjoo。Ganjoo曾主持1968年的一场审判，判处查谟和克什米尔解放阵线（JKLF）创始人Maqbool Bhat死刑，罪名是谋杀一名警察督察，此后他因此不断收到死亡威胁，从未间断。1990年2月，斯利那加全印电视台（Doordarshan Kendra）台长Lassa Kaul，在贝米纳（Bemina）的自家门外被枪杀。

到Kaul遇害时，已有21名克什米尔潘迪特人，即克什米尔人数不多的印度教少数群体的成员，在这场愈演愈烈的武装活动中丧生。接下来发生的，不是一场缓慢的流失，而是一场以周计算的崩溃。

1月19日夜

1990年1月19日，Jagmohan宣誓就任查谟和克什米尔邦邦长，该邦随即进入邦长治理。就在同一夜里，也就是幸存者们所称的恐怖之夜，武装分子挨家挨户闯入印度教徒聚居区，一句口号传遍了山谷：“Ralive, tsalive ya galive”，即皈依，离开，或死亡。

根据Kashmiri Pandit Sangharsh Samiti自己的统计，仅1月一个月就有75,343名潘迪特人出逃，到3月底又有大约70,000人出逃。按同一估计，大约有650人在这场大流亡中被杀。官方数字与维权组织的数字之间存在巨大分歧，在大规模流离失所事件中，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查谟和克什米尔邦政府自己记录的数字显示，1989年至2004年间潘迪特人的死亡人数为219人，而其他统计对1989年至2005年这段时期给出的数字则达到数千人。没有一个数字是确定无疑的，读者应当把这段时期任何精确的伤亡数字，包括本文中出现的数字，都视为估算，而非普查结果。

没有争议的是，这场流离失所本身的规模。2020年，内政部国务部（Ministry of State for Home Affairs）向人民院通报，有64,951户登记在册的克什米尔潘迪特移民家庭居住在山谷之外：其中43,618户在查谟，19,338户在德里，1,995户在其他邦。维权组织给出的流离失所人数则要高得多，估计范围大约从100,000人到数十万人不等，这一区间之宽，恰恰说明这场大流亡在发生之时就从未被完整记录过。

一部电影，以及它偏离记录之处

2022年，电影《The Kashmir Files》让这场大流亡在发生数十年后被大众所知，该片因讲述这段历史的方式受到批评，但也因为终于把它讲了出来而获得肯定。影片给出的潘迪特人死亡数字是4,000人，远高于有据可查的估计。片中还把刊登在《Al-Safa》报上的一则威胁，描绘成引发1月大流亡的原因，而这则威胁实际上是在4月14日才刊出的，比它常被用来解释的那个恐怖之夜晚了三个月。此外，影片把2003年实际由虔诚军制造的纳迪马尔格（Nadimarg）大屠杀，安排在了1990年代初，并把责任归到了一个查谟和克什米尔解放阵线（JKLF）人物身上。

这些都没有改变已有记录所证实的核心事实：几名知名男性因为他们的身份而遭到暗杀，一句号召皈依或死亡的口号传遍了印度教徒聚居区，克什米尔的大多数潘迪特人口在数月之内离开，此后再未归来。但影片给出的数字与记录之间的差距，本身也值得了解，因为被夸大的数字一旦流传开来，就很容易被重复，也很难被纠正。

一场被一次枪杀打断的回归

2008年，中央政府批准了总理发展计划（Prime Minister’s Development Package），向愿意迁回山谷的移民提供政府工作岗位和过渡性住房。其中的就业部分，在邦属各部门共设立了6,000个编外岗位。《The Tribune》2021年报道称，自2010年以来，已有3,509名潘迪特青年在此类计划下返回山谷。到2022年，大约有4,000名移民在总理计划下于克什米尔工作。

2022年5月12日，两名虔诚军枪手走进查谟和克什米尔布德冈县（Budgam district）恰多拉（Chadoora）的一个泰西尔（基层行政单位）办事处，在办公桌前向Rahul Bhat开枪，Rahul Bhat是一名35岁的员工，正是在同一项计划下被聘用的。他随后被送往斯利那加一家医院，不久后身亡。查谟和克什米尔当局向他的妻子提供了一份政府工作和一笔家庭经济援助，并承担了他女儿的教育费用。

Bhat遇害次日，350名在该计划下受聘的政府雇员提交了辞呈，称他们不再感到安全。据一些统计，数周之内，总共约有2,500人离开了山谷。查谟和克什米尔当局自己对2022年的统计显示，截至11月底，该地区共有14名少数群体成员被杀，其中3人是克什米尔潘迪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