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亿人注册了同一套身份系统。世界银行称它是所有国家的范本

2009年,印度着手为每一位居民发放一个单独的号码。不是护照,不是配给卡,也不与种姓、宗教或出生邦挂钩。只是一个十二位数字,只生成一次,通过指纹扫描、虹膜扫描和照片来验证,并且绝不会重新发给别人。

十六年后,根据UIDAI自己的实时统计面板,这样的号码已经发放了14.5亿个,覆盖了几乎印度全部成年人口。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身份系统,而且遥遥领先。

这个号码到底能做什么

Aadhaar本身比人们想象的要小得多。它是一个随机数字,加上一道生物识别关卡,只回答一个是非问题: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自称的那个人。它从来没有被设计成一个记录某人银行余额、病历或其他任何信息的数据库。那些关联只有在另一个机构,比如某家银行或某项福利计划,自行选择把自己的记录挂到某人的Aadhaar号码上时才会存在,而世界银行自己针对这套系统所做的研究称这是一个刻意的设计选择,而不是意外。

正是这一区分,让Aadhaar能够嵌入印度此后建成的其他一切系统。

解锁银行账户的那个号码

在Aadhaar出现之前,在印度开一个银行账户意味着一堆文书工作、地址证明,还往往需要跑一趟贫困或农村家庭未必能负担得起的营业网点。基于Aadhaar的电子验证,让银行只凭一枚指纹就能在几分钟内确认一个人的身份。世界银行自己的研究发现,在这项服务推出后大约一年内,就有约1.25亿人通过这种方式完成验证并开设了账户。

再加上Jan Dhan计划开设的数以亿计的基础银行账户,以及廉价手机的普及,这套组合就是印度官员口中的“JAM三位一体”。世界银行与二十国集团在印度2023年担任该组织主席期间联合编写的一份报告,给这套组合的成效算出了一个数字:一个国家通常需要大约47年才能实现的金融普惠程度,印度大约六年就做到了。

同一套身份层还在经济的其他领域压低了常规验证的成本。印度自己的《经济调查》发现,基于Aadhaar的电子“了解你的客户”核验,把验证一位新客户的成本从大约1000卢比降到了大约6卢比,这样的降幅让银行和电信运营商第一次有能力去服务那些以前根本不值得为其办理文书手续的客户。

不再在半路消失的钱

Aadhaar的另一大用途,体现在政府发放福利的方式上。实物补贴容易被重复姓名冒领、被仍留在名册上的已故人员冒领,或者被从未真正送达物资的中间商截留,而现在,补贴直接打入与已验证身份绑定的银行账户。政府自己的统计面板和国有媒体援引的数据显示,自2009年以来,这一转变带来的累计节省大约达到3.48万亿卢比,分布在粮食补贴、农村就业保障以及化肥和养老金计划中,不过这个数字的来源值得说清楚:其背后的核算方法出自一位外部政策分析师,而非经过独立审计的政府研究,包括莉蒂卡·凯拉在内的经济学家认为,这个数字可能把真正消除的欺诈,和那些仅仅因为指纹扫描失败而被排除在外的人混在了一起。相比之下,直接福利转账系统自己的官方门户报告的是一个经过核实的累计转账总额,接近53万亿卢比,这衡量的是规模,而不是节省了多少钱。

这两个数字各有各的意义。一个显示的是,现在有多少钱通过这一条已验证的渠道送到了人们手中。另一个则是关于这条渠道消除了多少欺诈的一种说法,而这个说法在被提出时有多谨慎,读它的时候也该抱有同样的谨慎。

世界其他地方从中看到了什么

保罗·罗默,当时的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后来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在2017年告诉彭博社,“印度的这套系统是我见过最精密的”,并建议每个国家都该拥有类似的系统。这句称赞并非只是说说而已。MOSIP是班加罗尔国际信息技术学院与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合作打造的一个开源平台,它把Aadhaar的核心设计打包,供其他国家政府使用,目前已在至少六个国家被采用或试点,包括斯里兰卡、摩洛哥、菲律宾和埃塞俄比亚,印度还与大约十个国家签署了协议,分享这套底层方法。

法院划下的边界

这样的规模并非没有受到挑战。2018年9月,最高法院一个五人合议庭维持了《Aadhaar法案》的核心条款,裁定政府可以要求以Aadhaar认证作为发放福利、补贴和公共财政支出福利的前提。与此同时,它废除了银行账户、SIM卡和入学申请强制关联Aadhaar的要求,并删除了曾允许私营公司要求提供该号码的条款。法院划出的这条界线是:国家在发放自己的钱时要求身份证明,这被允许;而Aadhaar变成私营商业活动的通用密码,则不被允许。

一个号码变成了什么

Aadhaar最初的设计几乎没有任何光鲜之处。它就是一枚指纹、一次虹膜扫描,加上一串随机数字,用来解决一个毫不起眼的问题:证明某个人确实只存在一次。而在这个基础上生长出来的东西,几分钟内开好的银行账户、直接送到手机而不经过中间商的补贴、验证成本被压低上百倍,结果证明它更接近一种新型的公共道路,而不是一个数据库。如今全世界有一半都在尝试打造自己的版本。而印度是为一个比欧洲和北美加起来还多的人口,建成了这套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