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在Truth Social上称赞了印度的选民身份证制度。印度的制度到底是什么样

2026年8月18日,美国总统在Truth Social上发了这样一条帖子:

本月早些时候,印度首席选举专员格亚内什·库马尔问我们政府:没有有效的照片身份证件,你们怎么能在美国举行选举?印度上一次大选有6.46亿选民!不到1%的人通过邮寄投票,而且每一位选民都必须持有有效的照片身份证件。我们现在就需要通过THE SAVE AMERICA ACT!

这篇文章讨论的不是SAVE America法案,以后也不会是。那是美国国内政治的一场争论,应该留在那里解决。真正值得做的,是把帖子里那两个与印度有关的具体说法拿去和记录核对,再解释一下它们背后的整套制度,因为这最终是一个比一条社交媒体帖子能装下的内容丰富得多的故事。

这些数字站得住脚吗

基本站得住脚。印度选举委员会自己公布的2024年大选最终数据显示,总投票数为646,420,869票,略高于6.46亿,而登记选民总数约为9.8亿。投票率约为65.8%。

在这个总数里,邮寄选票大约有430万张,占比略高于0.6%。确实低于1%,正如那条帖子所说。

这条帖子超出记录范围的地方,在于它所描述的那场会面。选举委员会自己对首席选举专员格亚内什·库马尔与美国大使8月12日会面的记述,发布在委员会官方账号上,用的是相当笼统的措辞:双方“重申了加强民主合作的共同承诺”,并同意在选举管理和人员培训方面开展合作。其中并未提及任何关于照片身份证件要求的具体交流内容。这并不意味着帖子所描述的对话没有发生过。它意味着委员会自己公开的会面记录里没有涉及这一点,而对任何想要追溯这句广为流传的话到底出自哪里的人来说,这一点值得注意。

近十亿人持有的那张卡

这一切的核心文件叫EPIC,即选民照片身份证,它是印度庞大官僚体系里比较容易被忽视的一部分。它在时任首席选举专员T.N.谢申任内,于1993年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此前经历了几十年断断续续的尝试,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的试点,目的正是为了遏制困扰早期选举的冒名顶替和虚假投票。它上面印有照片、姓名、年龄、父母或配偶的姓名、住址,以及一个独一无二的字母数字编号。它的数字版本e-EPIC自2021年起可供下载,效力与实体卡完全相同。

根据委员会最近一次的统计,截至2025年1月,印度选民名册上大约有9.91亿个名字,接近十亿,而这些选民中绝大多数都持有EPIC。

去投票实际需要出示什么

这里有一个细节,在大多数转述中都被简化掉了,包括Truth Social上的那条帖子:EPIC并不是印度投票站唯一被接受的证件。如果一位选民的名字在选民名册上,但他拿不出自己的EPIC,或者证件信息对不上,选举委员会会接受十二种备选证件中的任何一种:Aadhaar、驾照、护照、PAN卡、带照片的银行或邮局存折、养老金文件、MNREGA就业卡、医疗保险智能卡、官方服务证、现任议员或邦立法机关议员的身份证、国家人口登记册智能卡,或独一无二的残疾人身份证。

这十二种证件当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够替代最根本的一点:名字本来就在名册上。照片身份证件确认的是你是谁。它从来都不是让你被列入有投票资格名单的那个条件。

投票机,以及它背后的纸质记录

自2004年人民院选举以来,印度全国大选一直使用电子投票机。此前有过规模更小的试验,最早可以追溯到1982年一次存在争议的喀拉拉邦补选,当时最高法院以缺乏法律依据为由推翻了那次试验。议会在1988年明确授予选举委员会使用EVM电子投票机的法定权力。

自2019年大选以来,每一台EVM都配有一台选民验证纸质审计追踪机,也就是VVPAT,它会打印出一张纸条,显示选民所选的符号。选民能透过一块玻璃窗看到这张纸条几秒钟,随后它就会落入一个密封箱中,从而留下一份实物记录,一旦结果受到质疑,就可以用手工清点。

一条自愿了五年、至今仍未完成的关联

还有一条线索值得深挖,因为它直接牵连到Aadhaar,印度另一套独立的生物识别身份系统。多年来一直有人推动让选举委员会将选民名册与Aadhaar进行交叉核对,主要是为了揪出重复登记的条目。这件事从来都不简单。最高法院2018年针对Aadhaar作出的裁决,限制了此前曾尝试过的那种强制关联。

议会的回应是2021年的《选举法(修正)法案》,该法案允许选举官员要求选民在一份名为6B表格的文件上自愿提供自己的Aadhaar号码,明确目的是帮助核实名册条目。这项法律在最关键的一点上讲得很清楚:任何人都不会因为拒绝提供而被拒绝登记或被从名册上除名。

根据委员会最近一次披露的信息,通过这种方式提交的Aadhaar号码大约有6.6亿个。尚未发生的,是把这些号码与选民数据库本身进行真正的技术匹配,选举委员会和Aadhaar的发放机构UIDAI自2025年3月一次联合规划会议以来,一直在推进这项工作。提交了不等于关联好了,截至今年,大部分工作都还停留在前者的阶段。

记录到底显示了什么

抛开谁说了什么这件事本身不谈,印度自己的数字描述的是一件确实规模巨大的事情:将近十亿选民,数千万张被打印和核对过的纸质审计记录,以及一套从来都不是单一一张卡片、而始终是十二种证明你就是名册上那个人的方式的身份识别体系。这在国外任何人在社交媒体上提到它之前就是事实,在这条帖子被人遗忘之后,它依然会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