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世纪贝拿勒斯的织工卡比尔，诗句载入《古鲁·格兰特·萨希卜》，在《比贾克》中有自己的圣典，在马格哈尔则有印度教徒的陵墓和穆斯林的墓冢并肩而立

卡比尔是十五世纪贝拿勒斯（瓦拉纳西）的一名织工，他用日常印地语写的短诗，如今出现在三个地方：锡克教的《古鲁·格兰特·萨希卜》（Guru Granth Sahib），卡比尔派（Kabir Panth）的圣典《比贾克》（Bijak），以及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1915年译成英文的一本100首歌的集子。锡克教社区网站SikhNet说，在《古鲁·格兰特·萨希卜》收入的十五位巴克塔（Bhagat，与诸位古鲁并列的诗人圣者）中，卡比尔的赞歌和对句比其他任何一位都多。戈勒克布尔县政府网站说，在北方邦的马格哈尔（Maghar），印度教徒修建的圣墓（samadhi，纪念性圣所）和穆斯林修建的陵墓（mazar）并肩而立。

一个用街头语言写作的织工

夏洛特·沃德维尔（Charlotte Vaudeville）在《宗教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of Religion）中把卡比尔描述为朱拉哈（Julaha），即低种姓的穆斯林织工，生于贝拿勒斯或其附近。她写道，朱拉哈很可能是新近皈依伊斯兰教的人。帕沙乌拉·辛格（Pashaura Singh）在《全球宗教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of Global Religion）里的词条在职业上与此一致，并指出卡比尔在自己的箴言中点出了所属的织工种姓。辛格还说，他的出身使他多半不大识字，几乎不会读写。

他用的是市井的语言。介绍泰戈尔译本的伊夫琳·昂德希尔（Evelyn Underhill）写道，这些歌用通俗的印地语而非文学语言写成，是写给普通人的。沃德维尔称它是一种松散的古印地语，可能曾是云游圣者之间通用的语言。

琳达·赫斯（Linda Hess）和舒克德奥·辛格（Shukdeo Singh）翻译了约半部《比贾克》，2002年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他们把卡比尔称为口头诗人。他的话由别人记下，主要靠歌唱流传下来。体裁有萨布达（sabda）或帕达（pada，歌），有萨基（sakhi）或多哈（doha，两行对句），《比贾克》里还有第三种体裁拉迈尼（ramaini）。

弗朗切斯卡·奥尔西尼（Francesca Orsini）评论普鲁肖塔姆·阿格拉瓦尔（Purushottam Agrawal）2009年的著作《Akath Kahani Prem Ki》，转述了他的发现：卡比尔称自己是朱拉哈、科里（kori，一个织工种姓），或者“既非印度教徒也非穆斯林”。按她的概括，阿格拉瓦尔还指出，直到十九世纪，只有卡比尔派主张卡比尔并非生来就是织工。

三组不同的生卒年

日期取决于你读谁的书。《世界传记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of World Biography）和罗杰·朗（Roger Long）在《印度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of India）中的词条都说，传统的说法是1398年至1518年，共活了120岁。昂德希尔1915年写道，他大概生于1440年前后，卒于1518年。帕沙乌拉·辛格把他定在约1398年至约1448年。沃德维尔只说他生活在十五世纪，生卒年份并不确定。

他的父母是谁，有两种讲法。沃德维尔、赫斯和辛格以及昂德希尔都说他出自穆斯林织工家庭。《简明牛津世界宗教词典》（Concise Oxford Dictionary of World Religions）和《世界传记百科全书》还记载了另一个故事：一位婆罗门寡妇的孩子，被一位穆斯林织工和他的妻子抚养长大。词典的作者约翰·鲍克（John Bowker）指出，这个故事或许反映了他混合的出身。

总理府2018年6月28日纪念他逝世500周年，这与昂德希尔给出的1518年相合。

三部集子，三个群体

沃德维尔写道，现存最早标有年代的卡比尔言论的书面记录，在古鲁阿尔琼（Guru Arjan）约1604年编纂的《古鲁·格兰特·萨希卜》里。帕沙乌拉·辛格则把《阿迪·格兰特》（Adi Granth）传统内最早的卡比尔言论集追溯到十六世纪第三个二十五年。

SikhNet统计出17个拉格（raga，曲调）中的227首帕达（赞歌）和237首斯洛克（slok，对句），并说古鲁那纳克（Guru Nanak）在1507年至1515年的第一次远行中到过贝拿勒斯，最早收集了这些诗。朗在《印度百科全书》中的词条给出的总数不同，是500多首。

《比贾克》是第二部集子。赫斯和辛格称它是卡比尔派的圣典，卡比尔派即他的追随者所组成的群体。帕沙乌拉·辛格写道，它很可能在十七或十八世纪成形。第三部是《卡比尔文集》（Kabir Granthavali），达杜派（Dadu Panth）奉之为圣，沃德维尔说它是达杜派信徒约1600年编成的。

沃德维尔写道，卡比尔并没有创立教派，但比哈尔的追随者后来自称卡比尔派信徒。《世界传记百科全书》报道，1900年前后教徒约有100万人。

在瓦拉纳西，卡比尔乔拉庙（Kabir Chaura Math）是主要的纪念场所。旅游部的“不可思议的印度”页面列出了比贾克神庙（Beejak Mandir）、卡比尔的圣墓和陵墓、一座图书馆，以及尼鲁土丘（Neeru Teela），页面说那是他的双亲尼鲁（Neeru）和尼玛（Nima）的安息之地。同一页面称这个街区是乐师的聚居区，也是贝拿勒斯乐派（Banaras Gharana，一个古典音乐流派）的摇篮。tuput介绍乌斯塔德·比斯米拉·汗的文章，写的是瓦拉纳西的另一位音乐家。

诗里说了什么

泰戈尔译本里的第一首歌，用他的英文开头：“啊，仆人，你到哪里寻找我？看哪！我就在你身旁。”这首歌里的神不在任何庙宇，不在清真寺，不在天房（Kaaba），也不在冈仁波齐（Kailash），歌的最后一句称神是一切气息的气息。

另一首歌谈的是种姓。同一个译本里写道：“不必问圣人属于哪个种姓。”歌里点出理发匠、洗衣妇和木匠都在寻求神的人之列，并说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同样到达了同一个终点。

沃德维尔把这一教导概括为：拒绝两个彼此分离的宗教的观念，拒绝启示的经典，拒绝瑜伽的修习，主张有一位内在的古鲁在灵魂中说话。罗杰·朗补充说，卡比尔教导一种向所有种姓和信仰开放的虔信，也教导不杀生。赫斯和辛格说，这些诗讽刺宗教人士中的虚伪、贪婪和暴力，批评种姓，肯定所有人一律平等。

tuput的文章被教导去遗忘的印度：当印度教徒与穆斯林共享同一批圣人，把卡比尔放在他那个时代更广阔的虔信世界之中。

河阶上的老师，和苏丹的宫廷

传统说印度教苦行者罗摩难陀（Ramananda）是卡比尔的老师。昂德希尔按传说讲了这个故事：卡比尔躲在恒河的石阶上，罗摩难陀正在那里沐浴，老师意外踩到了他，惊呼“罗摩！罗摩！”，卡比尔便宣称自己已从老师的口中得到了传法。泰戈尔集子里有一首歌说，卡比尔在贝拿勒斯显现，罗摩难陀使他开悟。沃德维尔称罗摩难陀是卡比尔的“推定的古鲁”，赫斯和辛格则说他被相信是罗摩难陀的弟子。故事里的石阶属于tuput的瓦拉纳西河阶指南所描述的那座城。

昂德希尔还记载，卡比尔在一次据称的治病奇迹之后，被带到苏丹西坎达尔·洛迪（Sikandar Lodi）面前，罪名是自称有神力。统治者放过了他，卡比尔在约1495年被逐出贝拿勒斯，那时他近六十岁。昂德希尔称这是他生平中最后一件能确知一些情况的事。《世界传记百科全书》简要地讲了同一串事件。

马格哈尔，和裹尸布下的鲜花

昂德希尔说，卡比尔1518年死于戈勒克布尔附近的马格哈尔。县政府网站说，这个镇名声不好，很少有人愿意来，卡比尔决定死在这里，以打破一种关于下地狱的信念。网站还说，据信他曾传话，要人们不要盲目遵循成群结队去瓦拉纳西求得解脱（moksha，摆脱轮回）的做法。

马格哈尔的传统认为，印度教徒和穆斯林追随者为他的遗体争执时，布被掀起，下面只有鲜花，两个群体把鲜花分了。昂德希尔记载了此事，沃德维尔和《世界传记百科全书》给出了同一故事的不同版本。按昂德希尔的讲法，穆斯林把他们那一半埋在马格哈尔，印度教徒则把自己那一半带到贝拿勒斯火化。

据县政府网站，圣卡比尔纳加尔县（Sant Kabir Nagar）于1997年9月5日设立，以卡比尔活动过的地区命名。

2018年6月28日，总理府报道，纳伦德拉·莫迪在圣墓献上花环，在陵墓献上查达尔（chadar，一种布制供品），并为圣卡比尔学院（Sant Kabir Academy）奠基石揭牌。新闻稿给出学院的造价约为2.4亿卢比（24 crore），宗旨是保存卡比尔的遗产，以及北方邦的地方方言和民间艺术。总理府当天的帖子补充说，计划包括卡比尔歌舞培训厅、一个研究中心和一座图书馆，当天还开始了一个卡比尔节。新闻稿转述总理的话说，卡比尔打破了种姓的藩篱，说的是普通农村印度人的语言。

把他带给英语读者的那本书

《卡比尔之歌》（Songs of Kabir）1915年由纽约的麦克米伦出版社出版。泰戈尔翻译，昂德希尔写了导言，她说这本书是这些歌的选本第一次呈现给英语读者。诺贝尔奖官方网站NobelPrize.org记录，泰戈尔1913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那次获奖以及他后来交还爵士头衔的经过，见tuput的泰戈尔文章。《世界传记百科全书》补充说，书中100首歌的真实性受到过质疑。

邮票、电影和行旅

印度邮政1952年10月1日发行了一枚卡比尔邮票，属于六枚一套的“圣者与诗人”邮票。Indian Philatelics列出的卡比尔邮票印量为1530万枚，图案改编自勒克瑙邦立博物馆（State Museum, Lucknow）的一幅画。

据班加罗尔文学节，沙布纳姆·维尔马尼（Shabnam Virmani）2002年发起了卡比尔项目（Kabir Project）之旅。他们已拍成四部纪录片，建了名为Ajab Shahar的数字档案，还办了一系列城市节庆和乡村行旅（yatra）。

《基督教科学箴言报》2023年11月21日报道，他的对句在印度教、穆斯林和锡克教的虔信歌曲里依然常见。贝拿勒斯印度教大学当年10月下旬举办了一场会议，有来自印度、斯里兰卡和南非的30多位发言者。巡演民间节庆“拉贾斯坦卡比尔之旅”（Rajasthan Kabir Yatra）的创办人戈帕尔·辛格·乔汉（Gopal Singh Chauhan），在敦加尔格尔（Dungargarh）发生暴民暴力之后，自2015年起与拉贾斯坦邦警方合作。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达尔帕特·拉杰普罗希特（Dalpat Rajpurohit）对该报说，保守的印度教徒同样敬重卡比尔。

手稿允许我们说什么

约翰·斯特拉顿·霍利（John Stratton Hawley）的《三个巴克提之声》（Three Bhakti Voices，牛津大学出版社，2012年）回到了北印度各地最古老的手稿。霍利认为，关于卡比尔、米拉拜（Mirabai）和苏尔达斯（Surdas）的许多信念和传说，是在他们去世很久以后才出现的。诗的措辞同样不稳定。据奥尔西尼的叙述，温南德·卡勒瓦埃特（Winand Callewaert）研究了十份早期手稿中的593首帕达，最晚的一份标注年代为1681年，结果发现只有48首至少出现在其中三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