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一纸条约，两次宪法修正，1975年一场公投以59,637票对1,496票的结果，锡金成为印度第22个邦

根据《1975年宪法（第三十六修正案）法》，锡金成为印度第22个邦。该法的日期为1975年5月16日，并把1975年4月26日视为其生效的第一天。在此之前是1975年4月14日的一次特别公投，针对一项废除乔嘉（Chogyal，即锡金世袭统治者）职位的立法议会决议，计票结果为59,637票赞成、1,496票反对。

这一计票结果印在《锡金宫廷公报》（Sikkim Darbar Gazette）上。至于它意味着什么，北京、印度的作者以及一位参与其事的印度情报官员至今仍有争论，下文在列出文件之后，会逐一点名引述各方。

1642年起的王国，1950年起的保护国

南嘉（Namgyal）王朝把自己的统治追溯到1642年，那一年西藏僧侣在尤克萨姆为彭措南嘉（Phuntsog Namgyal）加冕，他是第一代乔嘉。印度旅游部的页面把这个称号描述为“世俗与宗教之王”。印度最高法院在2023年的一份判决中叙述，英国和中国在1890年签署了一项公约，划定锡金与西藏的边界，中国由此承认了英国对锡金的控制。

1947年英国结束对印度的统治时，锡金并没有像大多数土邦那样签署加入书，这一过程见我们关于萨达尔·帕特尔与土邦的文章。2023年那份判决中请愿人陈述的历史说，锡金改签了一份维持现状协议，这是一种在新安排达成之前让现有安排继续运行的协定。

在锡金国内，三个地方团体于1947年12月7日在甘托克成立了锡金国大党。A. C. 辛哈（A. C. Sinha）为日本的亚洲经济研究所撰文说，其诉求是废除地主制、成立临时政府以及加入印度。1949年5月1日，它的支持者包围了王宫，按辛哈的统计超过一万人，按GBS悉度（GBS Sidhu）的统计则是5,000人。随后成立了由扎西·次仁（Tashi Tshering）领导的民选内阁。辛哈写道，1949年6月6日，政治专员哈里什瓦尔·达亚尔（Harishwar Dayal）以印度政府的名义将其解散，并亲自管理行政。

1950年12月5日，达亚尔与摩诃罗阇扎西南嘉（Tashi Namgyal）在甘托克签署的条约，随后确定了各项条款。根据第二条，锡金“将继续作为印度的保护国”，并享有“内部事务上的自治”。印度承担国防和领土完整的责任，有权在邦内任何地方驻军（第三条），独家负责政治、经济和财政方面的对外关系（第四条），并拥有修建和经营铁路、机场、邮政、电报、电话和无线电的专属权利（第六条）。印度每年付给锡金30万卢比（Rs 3 lakh）（第十条），对条约含义的任何争议提交印度首席大法官裁决（第十二条）。

此后数年里，印度的师驻守在锡金与西藏的边境上，1967年纳图拉的交火见我们关于那场冲突的文章。

1973年的动荡与5月8日的十一条

《时代》周刊在1975年报道说，1973年4月示威者威胁要冲进甘托克的王宫，乔嘉请求印度军队帮助控制局面。不满的起因是立法议会席位的对等制。辛哈说，这一制度给了雷布查人和布提亚人这个约占人口四分之一的少数群体六个民选席位，给了约占四分之三的尼泊尔裔多数群体另外六个。美国国务院1974年9月7日的一份简报说，乔嘉争取更大独立的一场运动，在1973年4月爆发族群骚乱时告终。

1973年5月8日在甘托克签署的协议共有十一条。外交秘书凯瓦尔·辛格（Kewal Singh）代表印度签字，帕尔登·通杜普·南嘉（Palden Thondup Namgyal）代表他自己签字，锡金人民大会党、锡金国大党和锡金民族党的领导人代表各党签字。协议承诺建立“完全负责的政府”，按一人一票的原则举行选举，立法议会每四年选举一次，由印度选举委员会的一名代表监督。

立法议会不得讨论乔嘉或其家族、正在法院审理的案件，以及印度根据协议承担的责任。行政首长由乔嘉“根据印度政府的提名”任命，领导行政机构。乔嘉与行政首长之间的分歧交政治专员处理，由他听取印度政府的意见，该意见“具有约束力”。王宫和锡金卫队仍归乔嘉管辖，第十一条重申印度独自负责国防、领土完整和对外关系。

1974年：一次选举、一部《锡金政府法》和“联系”地位

1974年4月在印度选举委员会监督下举行的选举，选出了一个32席的立法议会。在辛哈和悉度的统计中，卡齐·伦杜普·多吉（Kazi Lhendup Dorji）的政党赢得31席，《时代》周刊报道的是30席。立法议会于1974年5月11日开会，用《锡金政府法》序言中的话说，它表达了对建立负责任政府和“进一步加强与印度的密切关系”的一致愿望。悉度说，立法议会当天通过了决议，寻求与印度更紧密的联系，并在印度的各个机构中取得一席之地。

公报说，立法议会于1974年7月3日通过了《锡金政府法案》。乔嘉在7月4日表示同意，该法于7月6日公布。它保留了他的优先地位和个人特权，并规定行政行为以他的名义作出。美国的简报说他是不情愿地签字的，悉度则写道，立法议会不顾他的反对通过了该法案。

接着是《宪法（第三十五修正案）法》。斯瓦兰·辛格（Swaran Singh）于1974年8月30日在其立法目的说明上签字，美国的简报说印度议会于9月5日通过了该法。法案上有总统1975年2月22日的批准。新增的第2A条规定，锡金“将与联邦联系在一起”。新增的第十附则使印度“独自负责锡金的国防和领土完整”及其对外关系，给予锡金在印度议会两院各一个席位，并规定这些责任“不得由任何法院强制执行”。

同一份美国简报记录了斯瓦兰·辛格对印度议会所说的话：新的关系无论有没有乔嘉这一职位都可以延续，并称其为“一个政治问题，而不是法律细枝末节的问题”。

1975年4月10日至14日：决议、卫队与公投

1975年4月10日，立法议会一致通过一项决议。据立法目的和理由说明，决议指出乔嘉对根据1973年协议和1974年法案成立的政府从事“持续的有害活动”。决议议定“乔嘉制度就此废除，锡金此后成为印度的一个组成单位”。另一项决议则把第一项决议交给人民表决。

印度陆军在投票前缴了乔嘉卫队的械，各种说法对具体日期不一致。2001年的《尼泊尔时报》把它放在4月6日上午，称一名19岁的卫兵巴桑塔·库马尔·切特里（Basanta Kumar Chhetri）被击毙，243名卫兵被一支据称有5,000人的部队制服。苏奈娜·库马尔（Sunaina Kumar）在2020年的《五十二》（Fifty Two）上给出的是4月9日下午12时45分，而大英图书馆在4月9日条目下登记了一份乔嘉发给英迪拉·甘地的电传，内容涉及“印度陆军对锡金卫队的突然袭击”。悉度说，卫队是在投票前一天被缴械的。《时代》周刊1975年5月5日报道说，乔嘉处于软禁之中，警方以他没有执照为由拿走了他的业余无线电台。悉度说，R&AW干扰了他的业余无线电频率，使他无法发表公开呼吁。

4月14日的公投由锡金的副选举专员D. C. 卢克松（D. C. Lucksom）主持。他4月15日的通告给出赞成59,637票、反对1,496票、投票总数61,133票。立法目的说明把选民人数定为约97,000人，按我们的算术，投票率约为63%。《时代》周刊称这一差距“头重脚轻得可疑”。

印度议会与4月26日的指定日

修正案法案的立法目的说明日期为1975年4月19日，由Y. B. 查文（Y. B. Chavan）签署。其中说，锡金首席部长于4月15日转达了结果，并“强烈要求”立即作出回应，锡金的部长们于4月16日和17日来到新德里。该法案以《宪法（第三十八修正案）法案》的名称提出，最终作为第三十六修正案法颁布。《时代》周刊判断辩论很少，并报道有一名反对者指责查文表现得像“英国人一个十分称职的学生”。

该法把锡金列为宪法第一附则的第22项，删除了第2A条和第十附则，并插入了第371F条。其生效条款视其自联邦院通过法案之日起生效。最高法院2023年的判决给出的那一天是1975年4月26日，即“指定日”。第371F条确认了从该日到总统批准之间所做的事，而该法本身的日期是5月16日。据当日的《锡金宫廷公报》，5月16日，邦督B. B. 拉尔（B. B. Lal）任命卡齐·伦杜普·多吉为首席部长。

第371F条视1974年4月选出的32名议员为该邦的立法议会，并赋予邦督在维护和平以及促进不同人口群体发展方面的特别责任。其(m)项禁止包括最高法院在内的所有法院审理因指定日之前订立的有关锡金的条约和协议而产生的争议，不过总统依第143条寻求咨询意见的权力仍然保留。

北京、乔嘉与印度的作者

中国最先表示反对。美国简报说，1974年9月3日《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把印度使锡金成为联系邦的举动称为“吞并锡金”。据美国领事馆的一份电报所述，中国外交部9月11日表示“绝对不承认印度对锡金的非法吞并”。该声明还指责苏联是“幕后老板”。

中国的立场后来有所变化。《论坛报》2004年5月从北京报道说，外交部的年鉴不再把锡金列为一个独立国家，并且2003年10月外交部已把锡金从其网站上撤下，此前该网站曾将其列为一个国家。2005年4月20日，曼莫汉·辛格总理对人民院说，温家宝总理曾表示中国把锡金视为印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联合声明提到的是“印度共和国锡金邦”。

乔嘉一方的说法大多只留存在摘要里。悉度说，他拒绝了1972年提出的“永久联系”方案，因为他的律师建议说，那会使锡金的处境比1950年条约更糟。大英图书馆的王宫档案目录列出了他1975年写给英迪拉·甘地、Y. B. 查文和印度官员的电传与信件，其中有4月8日关于印度政府在锡金“严酷统治”的电传、4月18日关于印度全印广播电台就废除其职位所作广播的电传，以及4月19日至24日关于他被软禁的信件。目录每件只有一行，没有转录原文。《时代》周刊引述了他的妻子霍普·南嘉（Hope Namgyal）的话，她在1973年动荡后去了曼哈顿，称自己“对乔嘉的安全深感担忧”。1974年的美国简报说，印度会为这一变化辩护，理由是锡金不是主权国家，而新的地位回应了立法议会自己提出的要求。

苏南达·K. 达塔-雷（Sunanda K. Datta-Ray）写了一本关于这次吞并的书《Smash and Grab》，《五十二》把该书的出版时间定在1984年。在2026年5月23日报道的一次甘托克演讲中，他重申了自己的立场。他说：“与其说是合并，不如说是吞并。”他还说，他从未见过乔嘉对印度构成危险的确凿证据，印度政府也从未公开拿出过这样的证据。

悉度说，R&AW局长R. N. 考于1973年把锡金行动交给了他，他讲的是另一种说法。他写道，英迪拉·甘地看到一封乔嘉使用“陛下”称号的信后，问考：“你能就此做点什么吗？”并同意开展一项“只要有公众支持，就可以一直做到合并”的行动。《尼泊尔时报》引述了印度驻甘托克行政首长（悉度说这一职位由B. S. 达斯担任）所写的话：“锡金的合并是出于印度国家利益的需要。我们为此目标而工作。”

2023年与2026年的锡金

2023年1月13日，最高法院就一项针对“锡金人”的税收豁免作出裁决，判决书由M. R. 沙阿（M. R. Shah）法官撰写，B. V. 纳加拉特纳（B. V. Nagarathna）法官另有单独意见。法院裁定无效的有两项：一是把1975年4月26日之前已在锡金定居、但从未登记在1961年锡金臣民名册上的印度人排除在外；二是一项使嫁给非锡金人的锡金妇女丧失豁免的但书。判决书回顾说，1975年6月21日内政部的一份通知，视该日期之前登记的锡金臣民为印度公民。

新闻信息局2023年5月16日关于锡金建邦日的说明稿称，邦立法议会于2003年2月24日决议要成为“完全有机邦”，锡金有机农业使命于2010年启动，全部农田于2015年获得有机认证，锡金于2016年被正式宣布为100%有机。

2026年4月28日，总理在甘托克的帕尔乔体育场为该邦建邦50周年庆典闭幕。新闻信息局报道他说：“锡金在2016年宣布自己是一个完全有机的邦，为全国树立了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