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27日，阿比纳丹·瓦尔塔曼驾驶一架米格-21迎击巴基斯坦的打击机群，在巴基斯坦上空弹射，60小时后步行回到印度

2019年2月27日09:55，一支大型巴基斯坦机群被发现正飞向实际控制线，也就是克什米尔事实上的边界。在斯利那加空军基地，空军中校阿比纳丹·瓦尔塔曼（Abhinandan Varthaman）正在执行空军所说的“作战待命平台”（Operational Readiness Platform）值班，《论坛报》的解释是，飞行员和飞机在接到命令后一分钟左右就能起飞。

命令大约在10:00下达。他的维尔·查克拉勋章（Vir Chakra）嘉奖令是对他随后所为的官方记录，其中描述了“一支庞大的巴基斯坦空军战斗机部队”，包括“先进的第四代F-16和JF-17”。它们携带超视距空对空导弹，还有防区外武器，可从远处投放。阿比纳丹自2018年5月19日起被派到一个米格-21“野牛”（Bison）中队。嘉奖令说，尽管“敌人在数量和技术上占有绝对优势”，他仍“全然不顾个人安危”，迎击了这支机群。

普尔瓦马事件之后十三天

先有普尔瓦马。《印度教徒报》转载的印度新闻托拉斯报道，2月14日，一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驾车载着100多公斤炸药，冲向查谟和克什米尔的一辆大巴，中央后备警察部队40名人员死亡。2月26日，印度战机轰炸了策划这次袭击的组织穆罕默德军（Jaish-e-Mohammed）设在巴基斯坦巴拉科特的一处营地。印度外交部称之为“非军事性的反恐先发制人打击”。印度如何形成这样回应袭击的方式，见印度如何回应袭击一文，这一篇只讲第二天上午。

巴基斯坦用空军作出回应。当天，外交部发言人说巴基斯坦“今天上午已作出回应，动用空军打击印度一侧的军事设施”，并说印度“高度戒备、保持警觉”，使其落空。国防部3月5日的一份声明点名了出动的印度飞机：幻影-2000、苏-30和米格-21“野牛”，并说巴基斯坦飞机“被迫匆忙撤退，这一点从它们所投武器的大幅偏离也可以看出”。

巴基斯坦自己的说法不同。法新社报道，巴基斯坦说击落了两架印度战斗机，而印度确认损失一架。印度新闻托拉斯后来把巴基斯坦的说法描述为一架飞机落在实际控制线己方一侧，另一架落在印度一侧。

嘉奖令说他做了什么

嘉奖令读来像一连串的决定。在拦截航程中，有人向阿比纳丹通报了“在极高空飞行”的空中威胁。他还用机载截击雷达，也就是战斗机自己的雷达，搜索低空空域。嘉奖令说，他的发现来自“非凡的空战敏锐和对敌方战术的了解”：一架敌机在低空飞行，部署的位置正好伏击印度拦截机。

他“向编队其他飞行员发出了警报”，说有突然出现的威胁，随后把僚机集合起来，组成进攻队形，对付此时正在向印度陆军阵地投弹的巴基斯坦飞机。嘉奖令称这一机动“大胆而富有攻击性”，并说它迫使敌方陷入“战术混乱”。嘉奖令记载，所有巴基斯坦飞机都掉头撤回，包括尚未发射空对地武器的后方飞机。

接下来是后来争议所围绕的那句话。《论坛报》在颁奖时报道的措辞是：“他追击一架撤退的敌方战斗轰炸机，在随后的空战中，用机载导弹击落了一架F-16战斗机。”嘉奖令接着说，一架敌机发射了多枚可从视距外命中的导弹，其中一枚击中了他的米格-21，“迫使他在敌方领土上弹射”。

瑙谢拉附近的九十秒

更完整的图景来自《论坛报》2026年对这次交战的报道。报道说他当时在15,000英尺高度，在靠近实际控制线的瑙谢拉附近发现了8,000英尺处的一架F-16，并通过保密无线电告诉巡逻队的其他人：“我去追他。”随后是约90秒的追逐，时速大约900公里。飞机爬升到26,000英尺，下降几千英尺，又再度爬升，双方飞行员都想让导弹“锁定”目标。

按这一说法，一枚R-73空对空导弹从米格-21上发射，击落了F-16，另一名巴基斯坦飞行员发射的导弹击中了阿比纳丹的飞机，此时它已在线的另一侧几公里处。该报把嘉奖令中的“技术优势”解读为F-16在导弹、雷达和航空电子设备上比米格-21更好。

他在相当高的高度弹射。飞行员的降落伞无法操纵，风把他吹到巴控克什米尔境内至少7公里处。

先掉进溪流，再落入看押

路透社描述了现场的视频。一名巴基斯坦士兵站在没过脚踝的溪水里，护着这名飞行员，挡住愤怒的村民，在他们殴打他时喊道：“够了！”《论坛报》补充说，阿比纳丹是在试图销毁机密文件、躲避村民时受的伤。在巴基斯坦新闻部发布的第二段视频里，他被蒙着眼睛。他说：“我受伤了，请给我一点水。”报了自己的姓名和军衔，并挡开了进一步的提问：“我不能告诉你们这个。”

印度最初公开的表态很谨慎。当天，也就是星期三，外交部说己方损失了一架米格-21：“飞行员失踪。巴基斯坦声称他在其羁押之下。我们正在核实情况。”印度召见了巴基斯坦代理高级专员，说“期待他立即安全返回”，并反对巴基斯坦“粗俗地展示一名受伤的印度空军人员”，称这违反国际人道法和《日内瓦公约》。路透社指出，印度政府当时尚未确认他的身份。

六十小时

同一个星期三晚些时候，巴基斯坦陆军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的眼罩已被摘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地缘新闻》（Geo News）报道了他的回答。被问到是否受到了良好对待时，他说：“是的。我想在此留下记录，即使回到我自己的国家，我也不会改变我的说法。”被问到他的飞机时，他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这个，但我相信你们已经找到残骸了。”谈到茶时，他说：“茶好极了，谢谢。”路透社引述他说，巴基斯坦军官们“把我照顾得很好，他们是彻头彻尾的绅士”。

这些录像是扣押他的一方所拍，印度当时就对此提出了异议。嘉奖令是后来写的，给出了空军自己对他表现的评价：在被俘期间，他“继续以坚忍、勇敢和有尊严的方式，表现出应对对手的非凡决心”。The Quint网站对巴基斯坦陆军视频的报道记录说，他在视频里报了姓名、军衔和服役编号，对自己的任务只字未提。

第二天，即2月28日星期四，据法新社报道，总理伊姆兰·汗（Imran Khan）在巴基斯坦议会联席会议上说：“作为一种和平姿态，我们明天释放这名印度飞行员。”他还说：“我担心误判。”当天傍晚，阿比纳丹的父亲、退役空军中将辛哈库蒂·瓦尔塔曼（Simhakutty Varthaman）和母亲从钦奈飞往德里，转往阿姆利则和瓦加。《周刊》（The Week）报道说，乘客得知他们的身份后，让这对夫妇先下飞机，视频显示他们走出来时，人们鼓掌欢呼。据《新闻分钟》（The News Minute）报道，他的父亲自己也飞过米格-21，1999年卡吉尔战争期间曾任瓜廖尔空军基地的作战主任。

瓦加，3月1日

据印度亚洲通讯社（ANI）经《卷轴》（Scroll）转述，星期五这一天，巴基斯坦两次更改交接时间。阿比纳丹在晚上9点20分左右，由印度驻巴基斯坦高级专员公署的国防武官乔伊·托马斯·库里恩（Joy Thomas Kurien）空军上校陪同，走过阿塔里-瓦加口岸，进入印度一侧。据《印度斯坦时报》报道，他对官员们说：“回来真好。”

空军少将R.G.K.卡普尔（R.G.K. Kapoor）在边境代表空军发言。“阿比纳丹中校刚刚移交给我们，”他说。“现在要带他去做详细的体检。这项检查是强制性的，因为他曾从飞机上弹射，这会使他整个身体处于应激状态。”从2月27日星期三上午的空战算起，他被扣押的时间约为60小时。印度新闻托拉斯称他被关押了三天。

空军摆出来的证据

在随后的几周里，空军公开为自己的说法辩护。《战区》（The War Zone）指出，空军展示了AIM-120C-5 AMRAAM的部分残骸，这是一种美制空对空导弹，用来证明F-16参与了战斗，因为巴基斯坦只有F-16能挂载这种武器。国防部3月5日的一份声明说，“巴基斯坦空军使用F-16并多次发射AMRAAM，已得到确凿观察”，一架苏-30的“迅速而正确的战术行动”化解了其中一枚导弹，AMRAAM的碎片落在查谟和克什米尔拉杰奥里以东，致使地面上一名平民受伤。

4月8日的一次简报会上，卡普尔出示了两张雷达静态图像。空军说，一架预警和控制飞机分三组追踪了巴基斯坦喷气机，一组是JF-17，两组是F-16，并说在阿比纳丹交战后，一架F-16的航迹从屏幕上消失了。其书面声明宣称，F-16被使用、一架米格-21“野牛”将其击落，有“无可辩驳的证据”。据《战区》，卡普尔补充说还有更多材料，但“出于安全和保密考虑”未予公布。

美国杂志《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后来的报道对这一击落提出了质疑，但在一个较窄的问题上，它与空军的看法一致。它写道，有证据“表明巴基斯坦的F-16参与了战斗”，因为在现场附近发现了美制AIM-120的残骸，而只有F-16能发射这种武器。

巴基斯坦否认的说法

关于是否损失了一架F-16，各方说法相互冲突，所以这里逐一点名给出。

印度政府和空军说阿比纳丹击落了一架，维尔·查克拉勋章的嘉奖令也这样记载。巴基斯坦说自己没有损失任何F-16，《战区》报道说，它还否认在这次行动中使用了F-16。巴基斯坦军方公布了一张照片，称那是在米格-21坠毁现场回收的两枚R-73和两枚R-77导弹的残片，作为他从未开火的证据，《战区》写道。同一篇文章指出，一枚正常工作的R-73也会缺少中间部分，不过坠毁本身也可以造成这样的损坏。

美国方面的报道出现分歧。《外交政策》2019年4月4日的一篇报道援引两名不具名的美国高级国防官员的话说，美方人员清点了巴基斯坦的F-16，没有发现少了的，并写道印度的说法“似乎是错的”。同一篇文章也承认，阿比纳丹可能已锁定、发射，并“真心相信自己命中了目标”。次日，美国国防部一名发言人对《印度斯坦时报》说，“并不知道”有这样的调查，而卡普尔重申“印度空军一架米格-21‘野牛’击落了一架F-16”。美国国防网站《战区》写道，印度只出示了两张雷达静态图像，远算不上“无可辩驳”。勋章颁发的次日，即2021年11月23日，巴基斯坦外交部说：“巴基斯坦断然拒绝印度关于一名印度飞行员击落了一架巴基斯坦F-16的完全毫无根据的说法。”

巴基斯坦的授勋则朝另一个方向。据《印度教徒报》，2019年8月，总统阿里夫·阿尔维（Arif Alvi）宣布，授予空军中校穆罕默德·努曼·阿里（Muhammad Nouman Ali）“勇气之星”勋章（Sitara-e-Jurat），公告称他击落了阿比纳丹的飞机，并授予空军少校哈桑·马哈茂德·西迪基（Hassan Mahmood Siddiqui）“勇敢勋章”（Tamgha-e-Shujaat）。

印度自己对那天上午的记录还有一条。一架米-17直升机在从斯利那加起飞后，于战斗机交战期间在布德加姆坠毁。新任空军上将R.K.S.巴达乌里亚（R.K.S. Bhadauria）2019年10月4日确认这是友军误击：“这是一个大错误，正在对两名空军人员启动处理。”据《印度教徒报》记录，机上六人和地面一名平民全部死亡。

勋章，以及此后的中队

国防部于2019年8月14日公布了独立日英勇勋章名单。印度新闻托拉斯报道，阿比纳丹获得了维尔·查克拉勋章，这是印度第三高的战时英勇勋章。同一名单上至少有五名巴拉科特行动的飞行员，还有明蒂·阿加瓦尔（Minty Agarwal），她在巴基斯坦报复行动期间担任飞行管制员，发挥了关键作用，获得了战争服务勋章（Yudh Seva Medal）。

据《论坛报》，阿比纳丹于2019年9月2日重返蓝天，空军上将B.S.达诺阿（B.S. Dhanoa）在旁陪同他在旁遮普的帕坦科特完成弹射后的首次出击。嘉奖令的结尾句道出了军方对这一事件的看法：“他的行动提升了武装部队整体、尤其是印度空军的士气。”

实体的勋章等了很久。受新冠防疫规定影响，仪式推迟，2021年11月22日，总统拉姆·纳特·科温德在总统府向空军上校阿比纳丹·瓦尔塔曼授予了维尔·查克拉勋章。2026年9月3日，空战七年之后，《论坛报》称他为空军上校阿比纳丹·瓦尔塔曼（退役），他已离开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