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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显、玄奘、义净于399至695年间前往印度,他们的著作留下的里程,帮助考古学家确定了那烂陀的位置
古代与中世纪印度

法显、玄奘、义净于399至695年间前往印度,他们的著作留下的里程,帮助考古学家确定了那烂陀的位置

插图:tup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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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显399年离开长安,玄奘629年出发,义净671年从广州出海,三人都写下了当时印度的模样。19世纪60年代,亚历山大·坎宁安据他们书中的里程认出了那烂陀。马克斯·缪勒称义净的记载是确定梵语文献年代的新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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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里印度的名字“印度”(Yindu),是玄奘定下的。他回国后写成的书里,列举了这个国家的旧称,说当地人各地叫法不同,最后选定了“印度”(书中拼作In-tu),并解释说这个词在汉语里的意思是月亮。翻译另一位僧人著作的高楠顺次郎(Takakusu)指出,“印度”这个名称在中国通行,是从玄奘的时代开始的。

三位中国佛教僧人留下了记录印度见闻的游记,历史学家乌平德·辛格(Upinder Singh)说,在那个时期,这是中国僧人所写、完整留存至今的仅有记录。法显(Faxian)399年从长安出发,约414年回国。玄奘629年出发,645年返回。义净(Yijing)671年从广州出海,695年回到中国。各种资料在年份的边角处略有出入:例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丝绸之路页面,把玄奘的旅程写到654年。本文法显采用詹姆斯·莱格(James Legge)的399年,玄奘采用比尔(Beal)、高楠顺次郎和坎宁安所给的629至645年。

法显为戒律而来,在华氏城住了三年

莱格把法显的书译作《佛国记》(Record of Buddhistic Kingdoms)。莱格写道,这位僧人的名字意为“法的光明”。他离开长安,是因为中国的律藏,也就是僧人的戒律,并不完整。在印度北部,他发现老师们靠口耳相传授戒律,没有可供抄写的文本。

在华氏城(Pataliputra)的大乘寺院里,他找到了大众部戒律的写本,在那里住了三年,学习梵文经书和梵语,并抄写文本。一位同伴,莱格拼作Tao-ching,看到中印度僧人的行为举止后,决定永远留在那里。法显继续前往一个港口多摩梨帝(Tamralipti),在那里用两年时间抄写经书、绘制佛像,接着在斯里兰卡住了两年,然后乘船回国。归途中一场风暴把他的船吹了13天,才到达一座岛,船漏得以堵住。

笈多治下的华氏城,以及后来玄奘所见

法显从未提到当时在位的国王是谁。辛格写道,那必定是旃陀罗笈多二世(Chandragupta II),至于他的时代有多辉煌,tuput另有一篇文章讨论,见笈多黄金时代再思考。法显确实描写了一座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城市。他写道,摩揭陀的城镇是“中国”(他这样称呼中印度)最大的。阿育王佛塔旁的大乘和小乘寺院,加起来住着六七百名僧人,四方学者纷纷前来。每年二月初八,城里举行行像仪式,约有二十辆装饰好的车。

他记载,吠舍(商人种姓)的家长在城里设立房舍,施舍钱财和医药。穷人、孤儿、残疾人和病人前来领取食物和药物,医生为他们诊治。关于“中国”,也就是秣菟罗以南的地区,他写道“人民众多而快乐”,不必登记户籍。他还记录说,旃陀罗(Chandala)与他人分开居住,进城时敲击一块木头,好让人们避开。辛格指出,朝圣者的目的,是让中国佛教徒了解佛陀一生所到之处,所以对普通人生活的细节着墨不多,她称他笔下的印度社会图景是田园诗般的、理想化的。

七世纪时,玄奘来到同一座城市。在比尔的译本里,他只见到旧城的地基墙,寺院、庙宇和佛塔成百地荒废,仅有两三座还立着,恒河边有一座约1000户的小城。

玄奘用一整卷写印度

玄奘的《大唐西域记》(Great Tang Records on the Western Regions,比尔的译本写作Si-yu-ki)第二卷讲的是整个印度。他说印度周长约9万里,分为约七十个国,形状像半月。城镇有砖墙,寺院每个角上有一座三层的塔楼。字母共47个。孩子从一本十二章的启蒙读本开始,约七岁起学习五门学问:声明(语法)、工巧明(技艺与机械)、医方明(医学)、因明(逻辑)和内明(佛教的内部学问)。他写道,每个省都有官员记录大事。

按他的记述,赋税很轻。家庭不登记,没有强制劳役,王室田产上的农民缴纳收成的六分之一,公共工程的劳力按工作量付酬。

辛格指出,他有些地方作了美化,例如列举违背孝道的惩罚时,她认为这与他想强调中国读者看重的美德有关。辛格也引用的德瓦胡蒂(D. Devahuti)认为,他的偏颇比人们说的要小:他称赞过一些非佛教的国王,批评过一些佛教的国王,写作时又身在中国,远离戒日王的宫廷。他与国王的会面,以及在曲女城和钵罗耶伽的大法会,见tuput的另一篇文章戒日王。辛格补充说,戒日王在位期间,印度与中国互派使节,玄奘觐见国王一事促成了曲女城与唐朝宫廷之间的外交关系。

菩提伽耶、蓝毗尼和波你尼的家乡

他对菩提伽耶的描述足够具体,可以与现存的神庙对照。在比尔的译本里,菩提树东面的精舍高160或170英尺,用青砖砌成,外涂石灰,每一层的壁龛里都有金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现在的摩诃菩提寺高50米(约164英尺),年代为五或六世纪,是印度现存最早的砖砌神庙之一。围墙以北,他见到摩诃菩提僧伽蓝,由斯里兰卡的一位前国王修建,住着1000多名僧人。这座寺院如何得到允许建造,见沙摩陀罗笈多一文。

在蓝毗尼(今属尼泊尔),法显发现佛陀诞生的花园在迦毗罗卫城以东50里,那座城当时除了一些僧人和一二十户人家,已空无一人。玄奘描述了阿育王建的一根石柱,顶上有一匹马,中间已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阿育王石柱及其铭文列为佛陀诞生地的证据,并记载这根石柱于1896年发现。

据玄奘说,犍陀罗的娑罗堵逻(Salatura)是语法学家波你尼(Panini)的出生地,他还提到那里有一尊波你尼的雕像。辛格写道,坎宁安认为那个地点是奥欣德(Ohind)附近的拉胡尔(Lahur)。这部语法本身,见tuput的另一篇文章波你尼。

义净走海路而来,在那烂陀住了十年

义净用第一人称写作。他说,671年他到了广州,安排乘坐一艘波斯船。出海二十天后,他在苏门答腊的室利佛逝(Bhoga)登岸,学了六个月梵语语法,然后在国王帮助下继续航海。据高楠顺次郎的文本,673年他抵达多摩梨帝,随后在那烂陀住了十年,按译者的推算大概是675至685年。义净对寺中僧人人数的统计和对日常作息的叙述,见那烂陀一文,这里不再重复。

返程时,他收集的印度经籍多达50多万颂,他说译成汉语可装满一千卷。他在苏门答腊居住期间写成此书,692年寄往中国。书的汉语名称是《南海寄归内法传》(Nanhai jigui neifa zhuan),意思是从南海寄回国内的内法记录,高楠顺次郎的书眉称它为《佛教修行记》(A Record of Buddhist Practices)。695年回到中国后,他受到武则天的热情接待。700至712年间,他翻译了56部著作,共230卷。

书中有一章讲梵语语法,写这一章是因为义净希望,认真学习这门语言能解决翻译中的难题。同一章还记录了他在印度听到的一种说法:文殊菩萨住在中国,在一个叫并州的地方。

在高楠顺次郎译本卷首刊印的一封信里,马克斯·缪勒(Max Müller)从学术角度评价了义净的价值。义净给出语法学家伐致呵利(Bhartrihari)的去世年份约在651至652年,缪勒称这一记载是“梵语文献年代学中新的定锚”。

菩提伽耶的一块汉文碑,以及654年的一封信

义净的第二部书记述了前往印度的中国僧人的小传,辛格统计书中有56篇。比尔对义净序言的概述说,旅途的艰难因为没有专为中国僧人设立的寺院而加重。同一概述还记载,一位他拼作Taou-hi的僧人,在摩诃菩提寺用汉文刻了一块碑,讲述中国的过去和现在。

高楠顺次郎之外,戈什(Ghosh)的那烂陀指南引用比尔说,在玄奘离开印度后的30年内,至少有十一位中国和朝鲜的旅行者到过那烂陀。玄奘本人也保持着联系。654年,他在长安的慈恩寺回复了般若提婆(Prajnadeva)的一封信,辛格说这位僧人在菩提伽耶,戈什则称他是那烂陀的僧人。般若提婆寄来一首赞颂和两卷细棉布。玄奘向他致谢,回忆了两人在曲女城的辩论,并附上一份自己归途中遗失在印度河里的经典清单,请他代为抄寄。

这些书如何被用来寻找遗址

坎宁安1871年的《印度古代地理》开篇就说,中国朝圣者游记的发现“给这个此前黑暗的时期带来了如此多的光明”。他把玄奘当作主要向导,并说法显“通常会给出方位和里程”。戈什的那烂陀指南记录了结果:19世纪60年代,坎宁安根据朝圣者给出的距离和方向,加上他在当地发现的造像铭文,认定巴尔贡(Bargaon)的土丘就是那烂陀。印度考古调查局自1915至1916年度起,在那里定期发掘。戈什认为,法显提到的那罗村(舍利弗的出生地)可能就是那烂陀本身,不过法显在那里只提到一座佛塔。辛格说,法显没有点名提到那烂陀,这一点关系到该寺院始于何时的问题。

印度的预备名录申报材料在别处运用了同样的方法。坎宁安1863年认出了舍卫城,并提出名为帕基库提(Pakki Kuti)的土丘就是中国朝圣者见过的央掘摩罗佛塔,不过另有一种看法对它的解读不同。在憍赏弥,申报材料说法显看到瞿师罗园寺院里住着僧人,而玄奘到访时,已有十多座寺院成为废墟,僧人超过300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丝绸之路项目谈到这些僧人的著作时说:“他们的游记是极其宝贵的历史资料。”

201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那烂陀考古遗址的23公顷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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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1. Faxian, A Record of Buddhistic Kingdoms, translated by James Legge (Oxford, 1886), Project Gutenberg
  2. Xuanzang, Si-yu-ki: Buddhist Records of the Western World, translated by Samuel Beal, vol. 1 (1884)
  3. Xuanzang, Si-yu-ki: Buddhist Records of the Western World, translated by Samuel Beal, vol. 2 (1884)
  4. Huili, The Life of Hiuen-Tsiang, translated by Samuel Beal (1888), with Beal's introduction summarising Yijing's biographies of pilgrims
  5. Yijing, A Record of the Buddhist Religion as Practised in India and the Malay Archipelago, translated by J. Takakusu (Oxford, 1896)
  6. Alexander Cunningham, The Ancient Geography of India: The Buddhist Period, Including the Campaigns of Alexander and the Travels of Hwen-Thsang (1871)
  7. A. Ghosh, A Guide to Nalanda, 2nd edition (Archaeological Survey of India, 1946)
  8.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Archaeological Site of Nalanda Mahavihara at Nalanda, Bihar
  9.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Mahabodhi Temple Complex at Bodh Gaya
  10.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Lumbini, the Birthplace of the Lord Buddha
  11.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Silk Road Sites in India, tentative list submitted by India (2010)
  12. UNESCO: About the Silk Roads
  13. Upinder Singh, A History of Ancient and Early Medieval India (Pearson,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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