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tup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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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巴治下的官员各有一个编号品级,从10到10,000不等,《阿克巴则例》(Ain-i-Akbari)印出了每一级的俸禄,也写明了田地如何丈量、如何征税。收入制度上挂着拉贾托达尔·马尔的名字,但亲眼看着它运转的几位编年史家,对它是谁建起来的、对村庄造成了什么影响,说法并不一致。
阿克巴在位第40年(1595年至1596年),阿布勒·法兹勒清点出皇帝疆域内共有105个县(sarkar)和2,737个镇。H. S. 贾勒特翻译的《阿克巴则例》给出的数字是:十年定额之下每年核定的岁入为3,62,97,55,246达姆(即3,629,755,246达姆)。达姆是一种铜币,在《则例》自己的俸禄表里按40枚折1卢比计算,所以总数约合9,000万卢比,也就是9,070万卢比。
把这本书放在亲眼看过这个国家运转的几位编年史家旁边,就能看出阿克巴怎样给官员发俸禄、怎样丈量田地、怎样向农民征收,也能看出这套制度在哪里漏水。
一部附带手册的编年史
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的目录说明,《阿克巴纳玛》(Akbarnama)是阿克巴下令编写的本朝官方编年史,由阿布勒·法兹勒在1590年至1596年间写成,并称《阿克巴则例》是它的第三卷。据第一位将它译成英文的H. 布洛赫曼说,其第一部分写皇帝的内廷,第二部分写军队和官员,第三部分写各级衙门、土地丈量和岁入,他还把《则例》的完成定在本朝第42年,约1598年。
作者本人就身在他所描述的制度之内。《阿克巴纳玛》记载,1585年3月的新年宴上,他被擢升为哈扎里(Hazari),即千人统领,而他“并未立下任何功绩的证据”。布洛赫曼曾为他受到的谄媚指控辩护,但文森特·史密斯在1917年写道,态度要冷得多,称他“不是一位实务上的岁入专家”。
从十到一万的品级
Mansab在波斯语里指官职或职位,mansabdar(曼萨卜达尔)就是担任某一职位的人。《则例》第二部分的第三条说,阿克巴设定的品级,从十人统领(dahbashi)一直到一万人统领,凡是5,000以上的统领一律留给他的儿子们。书中列出了六十六个等级,阿布勒·法兹勒把它们与真主之名各字母的数值联系起来。布洛赫曼指出,其中一半只存在于纸面上,史密斯则数出实际在用的有33级。布洛赫曼根据《则例》里的名单估算,曼萨卜达尔总共约1,600人。
据史密斯说,样板来自波斯,那里的品级从12,000人统领一直排到10人统领。巴兹·巴哈杜尔是前马尔瓦统治者,1570年至1571年被授予1,000人的曼萨卜,这是史密斯找到的阿克巴治下最早的一次有品级的任命。按他的叙述,系统的分级出现在本朝第18年(1573年至1574年),也就是古吉拉特陷落之后。
起初,品级就是一个人头数,即官员应当带上战场的骑兵人数。W. H. 莫兰德指出,1,000人的统领并不需要用自己的俸禄养足1,000名骑兵,只需养较少的一个数目。希琳·穆斯维在1981年《皇家亚洲学会杂志》的一篇论文中写道,到1605年阿克巴去世时,一个曼萨卜有了两个数字:zat是个人品级,决定俸禄和身份;sawar是需要养的骑兵人数。
史密斯写道,阿克巴的政府整体上是军事性的,军队品级之外只有宗教和法律方面的职位算得上重要官职。就莫卧儿政府的一般情形,贾杜纳特·萨卡尔补充说,高级的文书和会计人员也列入军队名册,由军队的发饷官发薪,晋升的办法是提高他们名义上的统领数。
印度教徒并没有被排除在名单之外。《阿克巴纳玛》记载的1585年3月那批擢升中,有拉贾巴格万特·达斯升为5,000人统领,拉贾托达尔·马尔升为4,000人统领。关于拉杰普特人的更多来龙去脉,见拉杰普特人究竟是谁。
一个品级领多少钱,又要花掉多少
对大多数品级,《则例》都定了三种俸禄等级,取决于官员的部队配备得有多齐。100人统领共有十一档:人和马全部到齐,每月700卢比;自己一兵一卒都没有,则每月500卢比。莫兰德列出的俸禄表用的是阿克巴时代的卢比。第一等的5,000人统领,每月应得30,000卢比;500人统领2,500卢比;10人统领100卢比。最高的俸禄是最低俸禄的300倍。
官员要从这笔钱里支付马、象、骆驼和大车的开销。按莫兰德的计算,各品级应养的那支队伍,每月的花费是:5,000人统领10,600卢比,500人统领1,170卢比,10人统领44卢比。至于官员实际落到手里多少,他补充说很难讲,因为阿布勒·法兹勒把俸禄写成了固定数额。
俸禄有两种形式。Jagir(贾吉尔)是把一个村庄、一个县或更大一片地方的岁入拨给官员,用来代替薪水。阿布勒·法兹勒写道,改为皇室直辖地和货币俸禄发生在本朝第19年,这一年始于1574年3月11日。在史密斯看来,贾吉尔使贵族过于独立,这就是阿克巴想把它们改掉的原因。莫兰德认为,改制大概从未完成,到贾汉吉尔时代贾吉尔又夺回了地盘。
史密斯又补充说,任何品级都不能世袭,皇帝把自己当作亡故官员财产的继承人。
借来一天的马
俸禄表引来了舞弊,两位编年史家都写到了。阿布勒·法兹勒在《则例》里说,本朝早年,官员把马卖掉,自己充当步兵,或者牵来一匹看上去更像驴的劣马。他的补救办法是建立描述名册,也就是对每个士兵作书面描述,并强制给马烙上帝国的印记,他把这一条定在第18年。
阿卜杜勒·卡迪尔·巴达乌尼是一位宫廷学者,他写了一部对本朝批评尖锐的史书,还在哈尔迪加蒂站在莫卧儿一边打过仗,他讲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没那么修饰。据W. H. 洛的译本,织工、木匠和其他手艺人牵着借来的马去烙印,就给自己弄到了一个统领的职位。有时人们被捆住手脚、穿着衣服过秤,查下来才知道这些人是雇来的,衣服和马鞍都是借的。巴达乌尼引用阿克巴的回答是:“我睁着眼睛看得这样清楚,还是得给这些人发饷,好让他们有口饭吃。”
莫兰德判断,阿布勒·法兹勒较为含蓄的措辞,在实质上印证了巴达乌尼的说法。巴达乌尼也记下了整治的办法。首席发饷官沙赫巴兹汗恢复了阿拉乌丁·卡尔吉和舍尔沙的烙印规定,每个官员都要从二十人统领做起,拿出自己骑兵烙了印的马来验看,才能晋升到一百人或更高。
一根竹杆、四类土地和三分之一的收成
《则例》的岁入各章从丈量讲起。测量员此前用的是一条麻绳,潮了就缩、干了就长,所以用湿绳农民吃亏,用干绳国库吃亏。到第19年,一根用铁环连起来的竹杆(jarib)取代了它。第31年以后,一种码,即41指宽的Ilahi gaz(伊拉希码),取代了此前并用的多种码。面积单位bigha(比加)是60gaz乘60gaz。
土地按耕种的频率分类:polaj每年都种;parauti歇一两年;chachar休耕三四年;banjar荒置五年以上。对前两类,官员取好、中、差各一比加地的产量,求出三者的平均,把国家的份额定为这个平均数的三分之一。只有实际种了庄稼的面积才计税。
《则例》说,舍尔沙,也就是莫卧儿复辟之前的那位阿富汗统治者,他的税率在每一个省都是最低的核定税额。书里还说,在更早的统治者治下,整个印度斯坦取的是产量的六分之一。莫兰德把三分之一的规矩理解为:国家想取走总产量三分之一的平均货币价值。他由此得出结论:在按阿克巴条例核定税额的各省,农民交出的收入份额,比他今天的继承者交的地租大得多。
《则例》说,征收官应当是“农人的朋友”,要借钱给缺钱的农民并让他们慢慢归还,不得多取耕种面积以外的任何东西,要直接同每个农民打交道,而不是把估产交给村长。村长或村会计即便只是为表敬意献上一个达姆,也要拒收,并且每月都要上报物价、地租和穷人的状况。
史密斯认为这些原则是健全的,但怀疑实践是否同条文相符,并判定这套税额“极其严酷”。他举出减免作为证据:1586年,即第31年,因为物价太低,农民付不起全额现金税率,德里、奥德和阿拉哈巴德的直辖地被减免了一百多万卢比,前一年也有过类似的减免。
本该解决问题的征收官
阿布勒·法兹勒还描述了第19年的另一项改革。直辖地被划成若干片,每片预期产出一千万(一个crore)tanka(坦卡),每片之上设一名叫karori(卡罗里)的征收官。数目是182个,他说这套办法既保障了军队的供养,又防止了侵吞。他的译者H. 贝弗里奇在脚注里说他在这件事上“过于简略”。史密斯把这套办法定在1575年至1576年,估计一名卡罗里管辖的地片是25万卢比。
巴达乌尼的说法要严厉得多。他写道,卡罗里是凭着可靠才被选中的,并且得提供担保,却不守规矩,全国很大一部分地方“因卡罗里的贪婪”而荒废。巴达乌尼还补充说,“农人的妻儿被卖掉,流散四方”。托达尔·马尔随后传讯卡罗里问罪,许多人死于杖责和狱中。
史密斯认为巴达乌尼满怀怨恨、近乎狂热,但承认凡是能查证之处,他陈述的事实通常是正确的。史密斯对这套办法的结论是:一次严重的失败,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细节,能让人验证阿布勒·法兹勒的称赞或巴达乌尼的痛斥。他1917年的这一判断,依据的仍是这两部编年史。
十二个省和十年平均数
据史密斯说,在1579年至1580年,即本朝第24年和第25年,帝国被划分为十二个subah(苏巴),即省。《则例》列出的是阿拉哈巴德、阿格拉、奥德、阿杰梅尔、艾哈迈达巴德(古吉拉特)、比哈尔、孟加拉、德里、喀布尔、拉合尔、木尔坦和马尔瓦,并补充说,贝拉尔、坎代什和艾哈迈德讷格尔被征服之后,数目增加到十五个。《阿克巴纳玛》说,每个省都配有一名总督、一名diwan(迪万,岁入官)、一名bakhshi(巴赫什,军队发饷官)、一名法官、一名sadr(萨德尔,宗教赠地的主管)、一名kotwal(科特瓦尔,城市警务长官)、一名海军统帅和一名记录官。
萨卡尔认为,总督与迪万成对设置是有意的,借自更早的伊斯兰惯例,意在让两者彼此严密监视。《则例》给总督的训示里有一句,说他“不得干涉任何人的信仰”。阿克巴更广泛的政策见共同的圣徒一文。
十年定额就出现在那几年。阿布勒·法兹勒解释说,帝国扩大之后,每年重新调整物价和税率的办法行不通了,农民抱怨征收过多,受封者抱怨欠款收不回来。于是把第15年到第24年合并起来,取总数的十分之一定为年度核定额。史密斯指出,如果以收成最好的那一年为标准,那么征收要求一定很重。
布洛赫曼把《则例》第三部分里的新税册记在托达尔·马尔名下。《阿克巴纳玛》则谨慎得多。它说这项工作交给了托达尔·马尔和霍贾·沙·曼苏尔,但托达尔·马尔被派去了东部各省,是霍贾领会了指示并拟出了方案。史密斯把托达尔·马尔的离开定在1580年1月的孟加拉叛乱,称沙·曼苏尔是一位技艺高超、挑起了重担的会计。史密斯发现,托达尔·马尔早在1573年至1575年就在古吉拉特试行过主要的做法,丈量土地并定下十年的征收额。
托达尔·马尔,以及随后的审核
布洛赫曼说托达尔·马尔是一名卡特里(Khatri),从文书起家。穆扎法尔汗·图尔巴蒂在第15年重做税额核定时,得到了他的帮助。托达尔·马尔随后核定了古吉拉特,在孟加拉和比哈尔作战,按布洛赫曼的纪年,到第27年成为迪万,确切地说是vakil(瓦基尔,宰相)。布洛赫曼补充说,他下令政府账目用波斯文而不是印地语记录,这迫使印度教徒文书去学宫廷语言。
这套制度在几年之内就受到了审核。1585年,阿克巴任命米尔·法特胡拉·设拉子为Amin-ul-Mulk(国家受托人),并命托达尔·马尔听取他的建议来管理财政官员。阿布勒·法兹勒“原文”转录了法特胡拉的指责。法特胡拉说,在帝国变成直辖地的那一年,会计们是凭猜测和估算做的账,而要求征收官给农民开收据的规矩也被丢掉了。本朝的官方史书,把对自己岁入机器的批评印了出来。
托达尔·马尔死于1589年。《阿克巴纳玛》说,曾参加他火葬的拉贾巴格万特·达斯,在那年十一月中旬去世。巴达乌尼在伊斯兰历998年的条目里,把两个人都打入地狱,求真主烧焦他们,并引了一句诗,说托达尔·马尔的暴虐压迫了世界。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The Ain-i-Akbari, Vol. I (Books I and II), translated by H. Blochmann (Asiatic Society of Bengal, 1873), Internet Archive
- The Ain-i-Akbari, Vol. II (Book III), translated by H. S. Jarrett (Asiatic Society of Bengal, 1891), Internet Archive
- Abul Fazl, The Akbarnama, Vol. III, translated by H. Beveridge (Asiatic Society of Bengal), Internet Archive
- Abd al-Qadir Badauni, Muntakhab-ut-Tawarikh, Vol. II, translated by W. H. Lowe (Asiatic Society of Bengal, 1884), Internet Archive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Akbarnama painting, catalogue entry (Akbarnama and Ain-i-Akbari)
- Vincent A. Smith, Akbar the Great Mogul, 1542 to 1605 (Oxford, 1917), Internet Archive
- W. H. Moreland, India at the Death of Akbar: An Economic Study (Macmillan, 1920), Internet Archive
- Jadunath Sarkar, Mughal Administration (Patna University Readership Lectures, 1920), Internet Archive
- Shireen Moosvi, The Evolution of the Mansab System under Akbar until 1596 to 1597, 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1981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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