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地步行240英里去捡一块盐。到1930年底，约有6万印度人被关进英国人的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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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5月21日，甘地已身陷囹圄，他的约2500名志愿者走向达拉萨纳盐场，在不举手还击的情况下被警棍打倒。这一幕背后的种种决定，从1917年的占巴兰到1931年的三人绞刑和1932年的绝食，都保存在他自己的信件、欧文勋爵的笔记和印度政府的电报里。其中有一封电报，总督在里面称1942年的起义是1857年以来最严重的一次。

tuput 编辑部 · 2026年10月3日 · 1 分钟阅读

1930年5月21日上午，约2500名志愿者聚集在达拉萨纳盐场附近的茅草棚里，那里在孟买以北约150英里。甘地自5月4日至5日夜间起已关在叶尔瓦达监狱。诗人、国大党领袖萨罗吉妮·奈杜接手指挥这次行动，她让所有人跪下祈祷。“你们会挨打，但不许反抗；你们甚至不许举手挡一下，“她对他们说。

合众社的韦布·米勒看着他们走上前去。盐池在注满水的沟渠和带刺铁丝网围栏后面，由400名苏拉特警察把守，他们拿着五英尺长、顶端包铁的警棍，由六名左右的英国官员指挥。志愿者们一队一队地走上前，被一队一队地打倒。“我站在那里，听得到警棍打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头骨上那令人作呕的闷响，“米勒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在他的电讯稿里，说得更直白：“上午我看到并听到警察打了数百下，却没有看到志愿者还手一下。”

伤了多少人，要看是谁在数。米勒引用的官方政府版本，根据国大党方面的消息估计有170人受伤，只有三四人伤势严重。米勒在中午数到营地的临时医院里有200多人。在他的回忆录里，这个数字是320人，死亡两人。

甘地不在场。盐税，以及英国人为保护它而种的荆棘篱笆，是《盐税》一文的主题，本文不再重述。本文追随的是志愿者背后的那个人，从1917年占巴兰的一道地方官命令，到1948年德里的一处祈祷场，也包括那些让他自己阵营里的人愤怒的决定。他生于1869年10月2日。自2007年起，联合国把这一天定为国际非暴力日。

一名被勒令离开占巴兰的律师

1917年4月15日，甘地抵达莫蒂哈里，那是比哈尔邦占巴兰县的县城。那里的农民生活在廷卡提亚制之下，这种制度让佃户为欧洲种植园主种植靛蓝，用斯沃斯莫尔非暴力运动数据库的话说，是在”他们土地的20分之3，有时多达20分之5”上。也就是一户人家土地的15%到25%。

4月16日，一份通知勒令他乘第一班可乘的火车离开该县。他写信给县地方官，说自己不会走，4月18日他站在莫蒂哈里的法庭上，宣读了一份说明理由的声明。到4月21日，此案已被撤销。

随后他和助手们收集了农民自己的证词。到6月12日，他们已记录了8000多份陈述。种植园主反击。6月8日，欧洲人协会的秘书要求把甘地彻底赶出占巴兰。两天后，比哈尔邦政府宣布成立占巴兰农业调查委员会，甘地列席其中，尽管比哈尔种植园主协会在6月14日写信抗议他在其中占有席位。8月10日，委员会同意应当废除廷卡提亚制。《占巴兰土地法》（1918年比哈尔和奥里萨第一号法令）于1918年3月实施。

乔里乔拉的二十一名警察和看守

甘地在1920年8月1日发起不合作运动，那是贾利安瓦拉巴格惨案的次年。1922年2月1日，他写信给总督说，除非政府宣布一项不干涉非暴力活动的政策，否则古吉拉特邦的巴多利将开始大规模的公民不服从。2月4日，乔里乔拉的一群人袭击了一座警察局。GandhiServe的年表数出有二十一名警察和看守被杀。尼赫鲁1936年写道，他记得楼里被烧死的”大约有六个人”。

2月10日，在巴多利，甘地对国大党工作人员说，他立即停止公民不服从。2月12日，工作委员会通过决议暂停该运动，他开始了为期五天的绝食，以示赎罪。他2月16日发表在《青年印度》上的文章，标题是《乔里乔拉之罪》。

尼赫鲁在《自传》中写道，这次暂停”我认为，几乎所有国大党的重要领导人都感到愤愤不平”，甘地除外，并说甘地往往凭直觉行事，然后”为了他那些惊讶而愤愤不平的同僚，设法给自己的决定穿上理由的外衣”。到1936年，尼赫鲁的看法变了。他写道，当时这场运动”尽管表面上声势浩大、群情热烈，却正在走向瓦解”。几乎所有的好人都在监狱里，“大批不良分子，包括奸细，走到了前台”。他的结论是有所保留的：“因此，1922年暂停公民抵抗的决定，也许是正确的，尽管做法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并造成了一定的士气低落。”

甘地于1922年3月10日晚10点被捕，次日因在《青年印度》上的文章煽动不满情绪而被起诉。

二十四天，走到海边

1930年3月12日早上6点半，甘地带着78名志愿者离开艾哈迈达巴德附近的萨巴玛蒂静修院。前一天晚上，在祈祷会上，他对人群说过：“我们要么实现我们行军所要达成的目标，要么在奋力实现它的过程中死去。“瓦拉布巴伊·帕特尔已经被捕。

《大英百科全书》说这段路约240英里（385公里）。每天夜里，队伍在不同的村子停下，更多的人群聚拢过来，听他讲这项税收有多不公。他们4月5日到达丹迪，4月6日上午，甘地和追随者们沿着海岸捡起了盐。年表记载，同一天，艾哈迈达巴德、苏拉特、布罗奇、凯达、孟买和德里也打破了盐法。那天在丹迪没有人被捕。

逮捕是随后才来的。《大英百科全书》说，此后几周有成千上万人被关进监狱，尼赫鲁4月也在其中，而甘地本人被拘押的消息”促使数以万计的人加入”。5月4日至5日夜间，他在卡拉迪被带走，此前他曾告诉总督，自己打算向达拉萨纳盐场进发。

入狱的人数各说各的。《大英百科全书》说到1930年底，约有6万人在狱中。《时代》周刊把甘地评为1930年度风云人物时说，截稿时他的运动中有约3万名成员被”关了起来”。两者都没有说明各自数字的来源。甘地一直关在叶尔瓦达，到1931年1月26日。

飞去波斯的威胁

米勒是达拉萨纳唯一的外国记者，政府早就想方设法不让他到场。他从孟买乘的火车越过了他要下的车站，布尔萨尔的站长告诉他，自己接到孟买的指示要把他赶下车。他搭货运火车到了棚屋，又步行了大约六英里。

最近的电报局在布尔萨尔。他发了五封电报，每封约100个词。其中三封半到了他在伦敦的办公室，随后办公室从电报局得知，印度政府要求把它们当作”误发”撤销。伦敦拒绝了。他从孟买发出的2000词的电讯稿被扣下。在孟买管辖区的政府总部，一名年轻官员告诉他不存在新闻检查，米勒对他说，自己会飞到波斯，从那里发回报道。争论了一个小时后，这名官员同意放行一切，只有三点关于警察行为的内容不行。米勒指出，印度政府”一贯坚称，它对发出的电讯不实施任何新闻检查”。

这篇报道大约十天后经航空邮件送到伦敦和纽约，随之而去的还有一份关于新闻检查的说明。米勒写道，它”在合众社服务的全世界1350家报纸上刊出时，引起了轰动。布莱恩参议员把我这篇报道的全文读进了美国参议院的记录”。甘地运动在美国的代表把它印成传单，散发了超过25万份。

米勒不是皈依者。“西方人的头脑很难理解不抵抗这个想法，“他写道，并承认自己面对那一幕产生了”无助的愤怒和憎恶”，其中一部分是冲着那些不作任何反抗就屈服的人。在电讯稿里他补充道：“在22个国家做过18年报道，目睹过无数民众骚乱、暴动、街头斗殴和叛乱，我从未见过像达拉萨纳这样令人心碎的场面。“

一份协定，和三次绞刑

1931年3月5日，甘地和欧文勋爵签署了协定，暂停公民不服从，为国大党出席伦敦圆桌会议扫清了道路，并允许盐场沿海一带的村民在本村内制盐自用或出售。《盐税》一文讲了它改变和没有改变的东西。协定对被判死刑的巴格特·辛格、苏克德夫和拉杰古鲁只字未提。

甘地在2月18日与欧文的一次长谈结束时提到了他们的案子。欧文对这次谈话的笔记印在甘地《文集》第45卷里：“最后，与上述内容无关，他提到了巴格特·辛格一案。他没有为减刑求情，尽管他自己因反对一切夺取生命，会采取那种做法。他还认为那会对和平产生影响。但他确实要求在当前情况下推迟执行。”

3月19日，协定签订之后，甘地再次提起此事。欧文记录了自己的回答：“我告诉他，我已极其焦虑地考虑过这个案子，但找不到任何理由，能让我对自己的良心交代为减刑辩护。“3月21日，一名记者问甘地，是否希望巴格特·辛格能在最后一刻获救。“是的，“他说，“但这是一个非常渺茫的希望。”

3月23日上午，他又给欧文写了信。“民意，无论对错，都要求减刑，“信中说。“当没有原则问题时，尊重民意往往是一种义务。“还有：“处决是无法挽回的行为。“欧文回信说，他看不出自己有办法采取甘地所请求的行动。三人当天被绞死，这个故事见关于巴格特·辛格的文章。同一天的一份声明中，甘地写道：“我们必须认识到，减刑并不是停战协议的一部分。”

批评者的看法由A·G·努拉尼陈述，他的《巴格特·辛格的审判》一书细读了欧文的笔记，他写道，甘地”从未有片刻声称自己曾试图把宽赦巴格特·辛格或释放他作为协定的条件而没有成功”，并写道，“如果甘地在2月19日采取了这样的立场，他也许能成功救下巴格特·辛格的命”。苏巴斯·钱德拉·鲍斯在这件事上与甘地意见不同，他承认甘地”确实尽了全力”，但不愿”走得那么远”，以至于与总督决裂。

甘地在卡拉奇给出了他的回答。“我本可以把减刑作为协议的一项条款，“他说。“但它不可能被这样提出。威胁撤回协议就是背信。工作委员会同意我的看法，不把减刑作为停战的先决条件。“双方的说法都有文件作依据。他当面和书面都提出了请求，他没有把减刑作为协定的条件，而欧文自己的笔记显示，在那次谈话里，他提出的与其说是减刑，不如说是推迟执行。

3月25日甘地抵达卡拉奇城外的马利尔车站时，年轻人高喊”甘地滚回去”和”打倒甘地主义”，递给他黑布做的花。“年轻人因为我没能救下他们而对我生气，我并不感到意外，“他次日对国大党说。会议3月29日的决议见于他的《文集》，它不赞成”任何形式的政治暴力”，并记录了”对已故的萨达尔·巴格特·辛格及其同志的勇敢与牺牲的钦佩”。决议称这场三人处决为”一次肆意的报复”。次日，国大党批准了协定，并授权甘地代表它出席会议。

他9月12日抵达伦敦，会议12月1日结束后启程回国，12月28日在孟买登岸。12月31日，总督拒绝与他讨论新的条例。国大党工作委员会1932年1月1日决议恢复公民不服从，1月4日凌晨三点，甘地被捕，再次被带回叶尔瓦达。

叶尔瓦达的绝食

1932年8月，英国政府的《社群裁决》，它在关于分而治之的文章里被放在更长的历史中来看，给了受压迫阶级（即现在被称为达利特的人，当时的官方名称）单独选区。身在叶尔瓦达监狱的甘地，在8月18日前告知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除非撤回这一决定，他将从9月20日起绝食至死。他在9月20日中午开始绝食。

《浦那协定》于9月24日签署，甘地9月26日下午5点15分结束了绝食。它用联合选区取代了单独选区，并在各省立法机构中为受压迫阶级保留148个席位，大约是《裁决》所给数字的两倍。刊载协定文本的”印度宪法”项目记录说，安贝德卡尔和其他达利特领袖对它并不满意。《裁决》曾给予达利特两张选票，一张在单独选区，一张在普通选区，安贝德卡尔认为第二张是一件难以估量的政治武器。甘地把单独选区视为一种危险，会使不可接触者与印度教社群脱钩，他在狱中绝食，直到它们被放弃。该协定还为受压迫阶级保留了英属印度中央立法机构普通席位的18%。

“做，或者死”

1942年8月8日，全印国大党委员会在孟买通过了退出印度决议。甘地当天向委员会发表了讲话。“这里有一句咒语，很短，我把它交给你们，“他说。“你们可以把它刻在心里，让你们的每一次呼吸都表达它。这句咒语是：做，或者死。我们要么解放印度，要么在奋斗中死去；我们不会活着看到我们的奴役被延续。”

8月9日清晨，他与工作委员会成员一起被捕，被带往浦那的阿加汗宫，国大党的所有委员会都被宣布为非法。随后发生的事，记录在印度政府发往伦敦的电报里。其中一封，日期是9月5日，说铁路破坏”8月11日在相距甚远的各地同时开始”，65个警察局和哨所遭到袭击，其中40个被毁，它称这些数字”非常不完整”。它说，警察开枪造成”至（？超过）340人死亡、630人受伤，但真实总数必定高得多”。另一封，9月6日的，说553个邮局遭到袭击，28个被烧毁，237个严重受损。

8月31日，总督林利思戈勋爵曾给丘吉尔发电报：“我在这里正应对着迄今为止最严重的叛乱，自1857年以来之最，出于军事保密的理由，我们至今向世界隐瞒了它的严重程度和范围。“他的衡量标尺是1857年的起义。发出号召的领导人此时已在狱中。

官方的统计是1943年2月18日在下议院中公布的，回答议员雷金纳德·索伦森的质询。印度事务大臣利奥·艾默里说，从8月9日到11月30日，“有1028人在这些骚乱中丧生，3215人受到或轻或重的伤”，并说在英属印度（联合省除外）判处了958次鞭刑，“或者说应当称为杖刑”。身在拘押中的甘地，在1942年的最后一天写信给林利思戈：“请让我相信我的错误，我就会改正。“

一人边界部队

1947年8月15日独立日这天，甘地是在加尔各答度过的，绝食、纺纱、祈祷，住在一个发生过骚乱的街区的房子里，两天前愤怒的印度教徒曾在那里示威反对他。8月30日，蒙巴顿勋爵在一封信里称他为”一人边界部队”。9月1日，加尔各答爆发暴力，甘地在晚上8点15分开始绝食，“只有在加尔各答恢复理智时才会放弃”。9月4日，在各社群领袖作出保证之后，他结束了绝食。

他最后一次绝食于1948年1月13日在德里开始。在1月12日的书面声明中他说：“我渴望印度教徒、锡克教徒和穆斯林之间有心与心的友谊。“他写道，绝食将在”我确信各社群的心已经重新团结，且这种团结不是出于任何外部压力，而是出于觉醒的责任感”时结束。1月15日，即第三天，印度政府宣布，将履行此前因克什米尔而扣留的对巴基斯坦的财政协议，作为一种善意的姿态。甘地的声明里没有提到这笔款项。1月18日，德里各社群的一百多名代表签署了一份包含七项条件的声明，他结束了绝食。

1月20日，他讲话时，祈祷会附近有一枚炸弹爆炸，他继续讲了下去。1月21日，比尔拉大厦的安保加强，他拒绝了对前来祈祷的人进行搜身的建议。

金和曼德拉从他那里取走了什么

马丁·路德·金1958年在《迈向自由的一步》中写道：“基督提供了精神和动力，而甘地提供了方法。”

纳尔逊·曼德拉说自己遵循甘地的方法，“只要我还能做到”，他在《时代》周刊的世纪人物专号中说了另一层意思：“甘地本人从未绝对地、毫无保留地排除暴力。他承认在某些情形下需要武器。“曼德拉引用甘地的话说，“当选择摆在怯懦与暴力之间时，我会建议暴力”。他写道，自己和其他人创建了民族之矛，是因为”压迫者的蛮力，已无法单靠消极抵抗来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