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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的试验被宣布为一次约12千吨的和平核爆炸。1998年的系列试验被宣布为五枚装置,最大的一枚是43千吨的热核装置。几个月之内,地震学家与巴巴原子研究中心就对1998年的数字产生了分歧,2009年,一位曾在试验场工作的科学家又重新掀起了这场争论。
1974年5月18日上午8点05分,巴巴原子研究中心引爆小组的成员P. R. 达斯蒂达尔按下按钮,在拉贾斯坦沙漠中博克兰附近约100米深处,引爆了一枚钚内爆装置。原子能部(DAE)估计它的当量约为12千吨,政府把这件事称为“和平核爆炸”。24年后的1998年5月11日,总理阿塔尔·比哈里·瓦杰帕伊宣布,在同一个试验场进行了三次地下试验,5月13日又进行了两次,政府称这完成了计划中的系列试验。
1千吨是1000吨TNT炸药的爆炸能量。博克兰这两个日期的官方千吨数字都有争议,本文把每一个有争议的数字都交给了说出它的人或机构。这两次试验背后的核计划是在霍米·巴巴手上开始的,他的生平见霍米·巴巴与原子能计划。
1974年5月18日上午,印度对世界说了什么
上午10点前后,外交秘书凯瓦尔·辛格打电话给美国驻新德里使馆。贾伊塔·萨卡尔根据美国外交记录写下的叙述里,他说原子能委员会进行了一次“和平核爆炸”,目的是让印度跟上这项技术在采矿和土方作业等用途上的发展。代办戴维·施奈德回答说,华盛顿听到这个消息将会“相当震惊”。
萨卡尔说,这个竖井是陆军第61工兵团挖的,团里最初是巴巴原子研究中心(BARC)主任拉贾·拉马纳告诉他们,这项工程是一次“地震实验”。附近的村民被告知,是石油天然气委员会在勘探石油。1973年11月,一口干竖井坍塌,造成一人死亡,1974年1月,工程师们挖到含水层,另一口竖井灌满了水,所以不得不另挖一口新的。
裂变材料是CIRUS研究堆产出的钚,据萨卡尔和国家安全档案馆,这座反应堆有加拿大帮助供应设备,美国则在1956年提供了重水。凯里·萨布莱特的核武器档案(Nuclear Weapon Archive)列出,拉马纳是团队负责人,P. K. 艾扬格是第二把手,国防研究与发展组织(DRDO)的B. D. 纳格·乔杜里是协调人,R. 奇丹巴拉姆是核设计负责人,1967年到1974年之间参与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不超过75人。
“微笑的佛陀”这个名字来自试验的日期,那一天是佛陀诞辰日。萨卡尔写道,据说拉马纳用一条不保密的线路打电话给总理英迪拉·甘地,说了一句“佛陀在微笑”。萨布莱特指出,试验之前这次行动并没有正式的代号,这个绰号的来历有争议。1974年5月28日,甘地称印度是“一个有核国家,而不是一个有核武器的国家”。萨布莱特转述,拉马纳在1997年说,这次试验“根本不那么和平”。
对于试验为什么选在那个时候,历史学家们同样看法不一。萨卡尔写道,美国国务院官员和大使丹尼尔·莫伊尼汉认为,这是为了转移国内动荡的注意力,其中包括1974年5月的铁路大罢工。萨卡尔自己的看法是,甘地据信是在1972年秋天正式批准的,当时她在1971年战争之后政治上处于强势,她还补充说,这项决定至今没有出现任何书面记录。她还记录说,维克拉姆·萨拉巴伊在1971年9月的一次维也纳会议上说过,原子能部正在研究这类爆炸装置的工程设计。
当量是12千吨,8至10千吨,还是4至6千吨
原子能部的数字是“约12千吨”。1975年1月,在维也纳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关于和平核爆炸的技术会议上,拉马纳和奇丹巴拉姆提交了一份BARC的研究,给出的当量是12千吨,地震震级5.0,弹坑半径47米,深10米。研究说没有放射性泄漏,萨卡尔指出,这一说法无法独立核实。
萨卡尔写道,真实的当量“会变得有争议”,估计值落在8到12千吨之间。萨布莱特的估算表列出,艾扬格是8至10千吨,美国地震学家特里·华莱士1998年给出4至6千吨,印度媒体的报道则从2到20千吨不等。萨布莱特说,1974年的原子能委员会主席霍米·塞特纳和艾扬格都承认,12千吨高估了。
供应国俱乐部与克制的岁月
国家安全档案馆的文件显示,亨利·基辛格在1974年批准了一个秘密程序,为敏感核技术确立共同的出口规则。1975年4月,在伦敦举行了第一次供应国会议。最初的七个成员是加拿大、法国、日本、西德、英国、美国和苏联,1978年2月,IAEA公布了这些准则,它们才为公众所知。这个机构后来成了核供应国集团。
据萨卡尔,加拿大在试验之后中止了与印度的核合作,1976年5月又终止了本已接近达成一项新协议的谈判。美国国会对供给印度的重水提出了质疑。1977年,莫拉尔吉·德赛领导的人民党政府公开表示,印度不再进行核爆炸,而印度外交官的结论是,接受供应国集团的邀请,等于从后门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1978年,吉米·卡特总统签署了一项美国法律,限制向不接受全面IAEA保障监督(即对其全部核材料与设施的检查)的国家提供核援助。
1995年到1998年间的三次尝试
国家安全档案馆在威廉·伯尔编辑的一篇帖子中说,美国情报部门从1995年11月起开始察觉博克兰有试验准备的迹象。帖子说,分析人员认为卫星照片“清楚得像一团泥”,即模糊不清。1995年12月,大使弗兰克·威斯纳向总理P. V. 纳拉辛哈·拉奥的首席秘书A. N. 瓦尔马出示了一张照片,12月中旬,比尔·克林顿总统与拉奥通了电话。档案馆的结论是,拉奥批准了准备工作,但没有迈出最后一步,部分原因是他自己对核武器态度矛盾。
1996年8月,瓦杰帕伊当时是反对党领袖,他对威斯纳说:“如果我们开始地下试验会怎么样?”档案馆补充说,1996年,瓦杰帕伊担任总理不到两周便下台,一次试验也因此中止。A. P. J. 阿卜杜勒·卡拉姆在2011年说,拉奥在1996年5月曾让他继续进行准备。对于准备进行到了哪一步,说法不一:萨布莱特写道,装置在瓦杰帕伊叫停试验之前已送到试验竖井,而国家安全档案馆只说试验被中止。
1998年3月19日,瓦杰帕伊再次宣誓就职。萨布莱特的复原不引用来源,他写道,瓦杰帕伊3月20日让卡拉姆和奇丹巴拉姆做好准备,并在卡拉姆说试验需要约30天之后,把日期定在5月11日。曾任瓦杰帕伊私人秘书的沙克蒂·辛哈在2018年写道,总理官邸有直通博克兰的电信线路,瓦杰帕伊在新闻发布会上用印地语和英语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并写道:“那天,那间屋子里有很多人流下了眼泪。”
瓦杰帕伊5月11日宣布了什么,5月27日对议会说了什么
据加州大学伯克利地震实验室存档的新闻报道转录,5月11日的声明说:“今天15点45分,印度在博克兰试验场进行了三次地下核试验。”声明列出一枚裂变装置、一枚低当量装置和一枚热核装置,并说爆炸被封闭在地下,就像1974年的实验一样。声明没有称它们为和平的。
5月17日,原子能部与DRDO的一份联合声明给出了数字:5月11日,一枚约12千吨的裂变装置,一枚约43千吨的热核装置,一枚亚千吨装置;5月13日,两枚0.2到0.6千吨的亚千吨装置。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奇丹巴拉姆说,最近的村庄凯托莱离试验点略多于5公里,正是这一距离限定了总当量。
5月27日,瓦杰帕伊对议会说:“印度现在是一个有核武器的国家。这是不能否认的现实。”他还说:“我们不打算用这些武器进行侵略,或者对任何国家进行威胁。”暂停试验的宣布在同一份声明里:“印度现在将自愿暂停,不再进行地下核试验爆炸”,他说政府愿意通过立法使之具有约束力。
声明里没有“不首先使用”这几个字。同一天提交的文件《印度核政策的演变》回顾了印度1994年的建议,即印度和巴基斯坦共同承诺不首先对对方使用核武器,并说政府重申,愿意与该国及其他国家讨论不首先使用协议。单方面的立场,出现在国家安全咨询委员会1999年8月17日的学说草案里:“印度不会首先发动核打击,但如果威慑失败,将予以惩罚性报复。”
宣称的当量与测得的当量
5月11日的说法是,裂变装置约12千吨,热核装置约43千吨,加起来约55千吨,还没有算上那枚亚千吨装置。外部的地震学家测得的数字要小得多。BARC自己1998年11月的通讯,在回应批评时列出,特里·华莱士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测得的体波震级5.2,给出5月11日三次试验的当量是10至15千吨,而布莱恩·巴克和同事根据负责处理禁试条约监测数据的国际数据中心报告的震级5.0,给出9至16千吨。巴克的团队把5月13日的两次试验定为30至300吨。
BARC的作者S. K. 西卡、法尔古尼·罗伊、G. J. 奈尔、V. G. 科尔旺卡尔和阿尼尔·卡科德卡,根据修正后的震级5.39,并与1974年的试验相比较,主张当量为58千吨,上下误差5千吨。《The Hindu》在2009年报道说,BARC的科学家算出热核试验的当量是50千吨,上下误差10千吨,并说爆炸后取的样品显示有钠-22和锰-54,这是聚变而不仅仅是裂变的副产物。奇丹巴拉姆说过,西方地震学家低估了,因为他们忽略了当地的地质,而5月13日的两次试验没有被国际监测站发现,是因为那里的探测门槛更高。
另有一些人处在两派之间。萨布莱特自己的分析把热核试验定为约31千吨。萨布莱特说,2000年艾扬格曾说那枚装置的第二级只有部分起作用,BARC对此予以否认。2009年8月,曾代表DRDO团队参与博克兰二期的K. 桑塔南说,热核当量“比宣称的低得多”。奇丹巴拉姆当时是政府的首席科学顾问,他在《The Hindu》的报道中回答说,这样的指控需要科学证据。
1998年的制裁,以及它们如何被解除
克林顿总统1998年5月13日签署了总统决定98-22号,认定印度“在1998年5月11日引爆了一枚核爆炸装置”。国会研究服务处(CRS)列出了《武器出口管制法》规定的惩罚措施:停止大部分对外援助、武器销售和军事融资,禁止美国政府信贷,美国反对国际金融机构向其贷款,禁止美国银行向政府放贷,以及出口管制。进出口银行也停止了对印度的新融资。八国集团同意推迟这些机构的非基本需求贷款。
5月17日被问到制裁时,卡拉姆说:“在技术上,我们很早就遇到过制裁。”军控协会(Arms Control Association)记载,副国务卿斯特罗布·塔尔博特提出了五个目标,包括签署《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和停止生产裂变材料,而印度和巴基斯坦在1998年9月表示,将在1999年9月之前签署禁试条约。两国都不接受裂变材料或导弹方面的限制。
缓解是分步骤到来的。国会在1998年10月21日通过了《印巴救济法》,克林顿从1998年12月1日起运用该法,恢复了进出口银行和海外私人投资公司的支持,并解除了对美国银行的限制,但武器销售仍被禁止。1999年10月25日的一项法律允许总统无限期豁免制裁,2001年9月22日,乔治·W. 布什总统豁免了对印度和巴基斯坦两国的国防销售、技术和军事融资制裁,以及任何其余的制裁,国会研究服务处这样报告。
2003年1月4日宣布的核学说
2003年1月4日,安全事务内阁委员会发布了印度核学说的摘要。其中列出“可信的最低限度威慑”,不首先使用的立场,即只有在印度领土或印度在任何地方的军队遭到核攻击时,才以核武器报复,以及“将是大规模的,旨在造成不可接受的损害”的报复。只有文官政治领导层,通过核指挥当局,才能批准。这一学说如今在印度应对恐怖袭击时处于怎样的位置,见印度如何回应袭击。
同一份声明说,印度不会对无核国家使用核武器,但保留在印度或其在任何地方的军队遭到重大生物或化学攻击后进行核报复的选项。声明承诺印度实行出口管制,参加裂变材料条约谈判,并“继续遵守暂停核试验的承诺”。声明还批准任命战略部队司令部的总司令,以及报复性打击的备用指挥链。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Jayita Sarkar, Ploughshares and Swords: India's Nuclear Program in the Global Cold War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22, open access)
- Nuclear Weapon Archive: Pokhran-I (Smiling Buddha), 18 May 1974
- Nuclear Weapon Archive: Operation Shakti, 1998
- Nuclear Weapon Archive: Real yields of the Indian tests
- 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 Electronic Briefing Book 412: U.S. Detected Indian Nuclear Test Preparations in 1995, but Photo Evidence was Clear As Mud (22 February 2013)
- 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 Electronic Briefing Book 467: Declassified Documents Show Henry Kissinger's Major Role in the 1974 Initiative That Created the Nuclear Suppliers Group (21 April 2014)
- Acronym Institute: Statements by India after the tests of 11 and 13 May 1998 (suo motu statement extracts, joint DAE and DRDO statement of 17 May, press conference of 17 May)
- GlobalSecurity.org: Suo Motu Statement by Prime Minister Atal Bihari Vajpayee in Parliament on 27 May 1998
- GlobalSecurity.org: Evolution of India's Nuclear Policy, paper laid before Parliament on 27 May 1998
- Berkeley Seismological Laboratory: India's Nuclear Tests, news reports of 11 to 17 May 1998
- BARC Newsletter No. 178 (November 1998): S K Sikka, Falguni Roy, G J Nair, V G Kolvankar and Anil Kakodkar on the yield of the 11 May 1998 tests
- Siddharth Varadarajan, Fizzle claim for thermonuclear test refuted (The Hindu, 28 August 2009)
- Shakti Sinha, Pokhran anniversary: Vajpayee's secretary recalls the moment of tension and tears on nuclear test day (ThePrint, 11 May 2018)
- Narasimha Rao asked to prepare for nuke tests: Kalam (Governance Now, 6 December 2011)
- Draft Report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y Board on Indian Nuclear Doctrine, 17 August 1999
- Indian Government statement, The Cabinet Committee on Security Reviews Operationalization of India's Nuclear Doctrine, 4 January 2003 (Acronym Institute reproduction of the MEA text)
-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Report 98-486A: Nuclear Sanctions, Section 102(b) of the Arms Export Control Act and Its Application to India and Pakistan (Jeanne J Grimmett, updated 5 October 2001)
- Arms Control Association: U.S. waives many test-related sanctions on India and Pakistan (November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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