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加卢尔的泰米尔婆罗米铭文写出了切拉王室的三代人，刻在约公元2世纪一位耆那教僧人的岩洞里，1965年由伊拉瓦坦·马哈德万释读

泰米尔纳德邦卡鲁尔附近普加卢尔，阿鲁纳塔尔山（Arunattarmalai）岩壁上刻着两篇铭文，写出了切拉王室的三代人。其中保存较好的一篇说，亚鲁尔（Yarrur）的耆那教高僧琴卡亚潘（Cenkayapan）有一处岩洞是在伊兰卡顿戈（Ilankatunko）成为储君时开凿的，伊兰卡顿戈是佩伦卡顿贡（Perunkatunkon）之子，佩伦卡顿贡是阿坦·切尔·伊鲁姆波赖（Atan Cel Irumporai）王之子。文字是泰米尔婆罗米文，即泰米尔地区的早期文字，语言是泰米尔语。

伊拉瓦坦·马哈德万（Iravatham Mahadevan）2003年的著作《Early Tamil Epigraphy》整理了早期泰米尔铭文，他把两篇都定在约公元2世纪。印度考古调查局在2025年6月4日的一则帖子里给出了同样的释读和年代。本文讲这些文字，讲它们是怎样被正确读出来的，讲桑伽姆诗篇补充了什么，也讲年代说法仍有分歧的地方。

高韦里河上方的山丘，卡鲁尔西北

马哈德万把普加卢尔，也就是古代的普卡利尤尔（Pukaliyur），放在高韦里河南岸、卡鲁尔西北约15公里处。俯瞰河流的是阿鲁纳塔尔山，山顶有一座苏布拉马尼亚（穆鲁甘）神庙。南坡有两个洞，洞额和石床上刻有泰米尔婆罗米铭文，北侧的第三个洞里还有一篇石床铭文。政府铭文学家后来的一份年度报告把同一处遗址称为韦拉尤丹帕拉亚姆（Velayudhampalayam），那是山脚下村庄的名字。

山上共有十二篇铭文，在马哈德万的汇编里编号为61至72。他列出的旧泰米尔地区西部切拉地区的泰米尔婆罗米铭文共21篇，这里占了12篇。所谓石床，是在花岗岩上凿出的床，用《Jaina Inscriptions in Tamilnadu》目录的话说，一端有凸起的枕头。喀拉拉历史研究委员会指出，这一带各处岩洞里都有这样的石床，是捐给耆那教僧人的。泰米尔纳德邦另一处耆那教洞窟及其自己的修缮铭文，见我们关于锡塔纳瓦萨尔的文章。

马哈德万说，切拉王朝的伊鲁姆波赖一支从卡鲁尔统治，普加卢尔的一篇石床铭文把这座城市写作Karu-ur。泰米尔纳德邦考古局2011年的报告说，学者对把卡鲁武尔（Karuvur）认定为切拉都城万吉（Vanci）有不同看法。报告还补充说，该局20世纪90年代在卡鲁尔自己的发掘中，找到了刻有泰米尔婆罗米文的陶片，可以归到公元纪年之初，同出的还有罗马双耳瓶和滚花纹陶器，后者是一种源自地中海的陶器。

误读了近四十年，又在一个下午读通

政府铭文学家1927至1928年的报告列出了普加卢尔的铭文，说它们大多已损坏。对其中最长的一篇，报告说岩石风化太重，无法通读，并把其中一个名字当成了一位佛教僧人的名字。马哈德万指出，报告给这条记录的编号348是349的误印，而报告唯一读对的词Atan，被错当成了僧人的名字。1963至1964年发现的第二条记录同样被读错，被当成一个叫卡东贡·埃朗贡·科兰（Kadungon Elangon Kolan）的人开凿一块悬岩的记载。

K. A. 尼拉坎塔·夏斯特里（K. A. Nilakanta Sastri）教授1961年曾敦促马哈德万着手研究这些洞窟铭文，马哈德万于1965年2月第一次来到普加卢尔。他在傍晚时分来到西边的洞，那时低斜的阳光从侧面照亮洞额，把刻出的字母衬了出来。他原以为会看到一条损坏或残缺的记录。据他自己的叙述，这篇铭文虽然风化，却没有别的损坏，当他读出ko、atan和irumporai这几个词时，他看出这是桑伽姆时代从卡鲁尔统治的伊鲁姆波赖一系切拉国王的记录。

同一洞额上方的那篇铭文更模糊。费了些力气，几乎全部都读了出来，结果发现它重复了下面那篇，所以因剥落而缺失的少数字母可以按下面那篇的文字补全。马哈德万的初步报告，题为《桑伽姆时代的切拉铭文》（Chera Inscriptions of Sangam Age），1965年3月15日刊登在《印度教徒报周刊》（The Hindu Weekly Review）上。他写道，它引起了学界很大兴趣，因为当时没有人知道存在桑伽姆时代的铭文。更完整的释读见于他的《Corpus of the Tamil-Brahmi Inscriptions》（1966年，1968年出版），修订后又收入2003年的《Early Tamil Epigraphy》。后一本书收有拓描图、62号的拓片（石面的墨拓）和61号的计算机增强彩色照片，61号自己的拓片太淡，读不出来，所以读者不用爬山，也能核对字母。

四行字说了什么

下面那篇，编号61，在马哈德万的转写里共四行：muta amannan yarrur cenkayapan urai-y, ko atan cel-l-irumporai makan, perunkatunkon makan, lan-katunko ilanko aka arutta kal。他译为：耆那教高僧、亚鲁尔的琴卡亚潘的住处；这处岩洞是在阿坦·切尔·伊鲁姆波赖王之子佩伦卡顿贡之子伊兰卡顿戈成为储君时开凿的。

有几个词需要解释。Amannan是泰米尔语中指耆那教僧人的词，muta表明他是高僧。Ko是国王，加在名字末尾则表示王子，所以ilanko是年轻的王子，即继承人。Kal是岩石，动词arutta是开凿。马哈德万认为，Yarrur是卡鲁尔附近今天的阿图尔（Attur）。《Jaina Inscriptions in Tamilnadu》目录对两条记录给出了同样的意思，并评论了祖父、父亲和儿子三代人。

第二篇，编号62，有一些细小的差别。它把第一位国王的名字拼成Irumpurai，而不是Irumporai，并把王子称为卡顿贡·伊兰卡顿戈（Katunkon Ilankatunko）。马哈德万指出，Irumpurai这个拼法也出现在卡鲁尔发现的该王朝的一些铜币上，R. 纳加斯瓦米（R. Nagaswamy）在写到其中一枚钱币时，把这两种拼法解读为当时porai和purai两种形式并用。马哈德万的判断是，上面那篇铭文刻得比下面那篇晚，是在洞口上方的滴水檐被抬高的时候。洞内另一张石床上刻有琴卡亚潘自己的名字，他认为这标示的是僧人的座位。

三个名字，诗中的三位国王

《Patirruppattu》是桑伽姆诗集，由十组每组十首的诗构成，每组颂扬一位切拉国王，现存十组中的八组。奥瓦伊·杜赖萨米·皮莱（Auvai Duraisamy Pillai）校本的引言由T. V. 萨达希瓦·潘达拉塔尔（T. V. Sadasiva Pandarathar）撰写，说第一组和最后一组已经佚失，现存的八组颂扬乌提扬（Utiyan）一系的五位国王和伊鲁姆波赖一系的三位国王。我们对桑伽姆文学的概述解释了这部诗集在八部总集中的位置。

伊鲁姆波赖一系占第七、第八和第九组，引言把三位主人公说成祖父、他的儿子和他的孙子：塞尔瓦卡东戈·瓦兹亚坦（Selvakkadungo Vazhiyathan）、被称为塔卡图尔征服者的佩伦切拉尔·伊鲁姆波赖（Perunceral Irumporai），以及伊兰切拉尔·伊鲁姆波赖（Ilanceral Irumporai）。R. 潘尼尔塞尔瓦姆（R. Panneerselvam）在1968年的一篇论文里，把铭文里的三个名字与这三位并排对照。马哈德万在1971年跟进，并在2003年的书里列出了这个对应：

• 铭文中的Ko Atan Cel Irumporai对应第七组的塞尔瓦卡东戈·瓦兹亚坦。
• Perunkatunkon对应第八组的佩伦切拉尔·伊鲁姆波赖。
• Ilankatunko对应第九组的伊兰切拉尔·伊鲁姆波赖。

他的论证是：Atan这个名字虽然在切拉家族中常见，但伊鲁姆波赖一系只有一位统治者叫这个名字；表示“大”的前缀peru和表示“小、年轻”的ila，在诗里的名字中出现的方式和铭文里完全一样。照他的读法，每位王子即位时都取了王号，先是佩伦切拉尔·伊鲁姆波赖，然后是伊兰切拉尔·伊鲁姆波赖。他写道，这个论证是有说服力的。

铭文给出的是名字和亲属关系，诗给出的是事迹。按马哈德万的概括，佩伦切拉尔·伊鲁姆波赖的名声来自他击败了塔卡图尔的阿提亚曼·内杜曼·安吉（Atiyaman Neduman Anji），后者自己在詹拜（Jambai）的铭文，是同一汇编中的59号。马哈德万还复述了一首诗：一位诗人不知情地爬上了王家战鼓的平台，睡着了，国王没有惩罚他，反而给他打扇。这一对应，给他提供了为桑伽姆时代的诗人和王子断代的最重要的定点之一，时间约从公元1世纪中叶到3世纪中叶。

同一座山上的其他人名

普加卢尔的其他记录，多数是城里人和商人的捐赠。其中一条，用马哈德万的译文是“来自卡鲁尔的金商纳提（Natti）的座位”，他把对这个城镇名字的这一读法标为不确定。另一条记录文尼·阿坦（Venni Atan）的座位，他是榨油商。《马德拉斯絮语》（Madras Musings）报道，马哈德万在这里发现了表示油商的行业词，十分高兴，因为马杜赖附近阿拉加尔山（Alagarmalai）的耆那教石床，已经显示出盐商、粗糖商、犁头商和布商都曾是捐赠人。

65号和66号记录了纳利尤尔（Nalliyur）的皮坦（Pittan，第二篇里是Pittantai）之女基兰·科里（Kiran Korri）的捐赠，67号则写出捐赠人是科兰泰（Korrantai）之子伊拉万（Ilavan）。马哈德万指出，桑伽姆诗歌里有一位皮坦，是库提赖山（Kutiraimalai）的首领、切拉军队的统帅，他的儿子叫科兰（Korran）。他称这一对应是间接的，因为铭文只给出了名字，并指出这三条记录和王家的记录一样，显示的是同一家族的三代人。

纳加斯瓦米还把这座山与一枚钱币联系起来。卡鲁尔发现了一枚带泰米尔文字Kollip-purai的铜币，他把它读作科利山的切拉统治者，并论证它是普加卢尔记录中的佩伦卡顿贡发行的。马哈德万把卡鲁尔阿马拉瓦蒂河床出土的这类钱币定在约公元1世纪，称它们是伊鲁姆波赖的发行物，但说没有更具体的证据，就不能把它们归到某一位统治者名下。经帕拉卡德缺口把卡鲁尔与西海岸连起来的商路，见我们关于科杜马纳尔的文章。

这些铭文有多老

马哈德万依据古文字学证据，也就是字母的形状，把包括两篇王室记录在内的普加卢尔61至66号定在约公元2世纪，把67至72号定在3世纪。他的书把泰米尔婆罗米文分为早期和晚期，把这些记录放在晚期，晚期他定为约公元2世纪至4世纪。

马哈德万还批评政府年度报告里的年代，那些报告把1963至1964年在普加卢尔的发现定在约公元1世纪。在他看来，这些年代是没有讨论字母形态就给出的。其他来源给出的数字不同：

• 印度考古调查局2025年的帖子说是公元2世纪，与马哈德万相同。
• 泰米尔遗产基金会关于泰米尔地区文字的页面也说是公元2世纪。
• 喀拉拉历史研究委员会2012年的实地笔记，对这些岩洞总体给出约公元1至2世纪。
• 纳加斯瓦米写道，这篇铭文可以归到公元纪年之初。
• 《Jaina Inscriptions in Tamilnadu》目录对两条记录给出公元3至4世纪。

所以已发表的来源，从公元纪年之初一直排到4世纪。马哈德万所定的世纪，依据的是他自己陈述的古文字学理由，调查局2025年的帖子给出的是同一个世纪。

今天的山

岩洞在山的两侧，山顶是现代的神庙。喀拉拉历史研究委员会的一个小组于2012年5月来到这处遗址，记录说这些岩洞受邦考古局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