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M. S.斯瓦米纳森帮助把100公斤墨西哥小麦种子送进印度的试验田。到1967至1968年度，印度小麦产量从1230万吨升到了1650万吨

1963年10月，约100公斤来自四个半矮秆墨西哥小麦品种的种子，运抵德里的印度农业研究所。农业部的产量数据（印度储备银行的《统计手册》转载了它）显示了此后全国的总量：1964至1965年度小麦产量为1226万吨，1967至1968年度为1654万吨。

邀请培育这批种子的育种专家来印度，并且据理力争让它进入农民田地的植物学家，是M. S.斯瓦米纳森（1925至2023年）。本文沿着这些种子、替它们扫清道路的官员、那些数字，以及后来才送到的账单，一路写下去。

一个从日本传到德里的矮化基因

曼昆布·桑巴西万·斯瓦米纳森1925年8月7日出生在泰米尔纳德邦的贡伯戈讷姆，父亲是一名医生。据《波士顿环球报》的讣告，他本来希望做医生，1943年孟加拉饥荒造成估计300万人死亡之后，他转向了农业。我们那篇谈这场饥荒的文章写了它背后的政策失误。他在泰米尔纳德邦和荷兰求学，1952年取得剑桥大学博士学位，并拒绝了美国的教授职位回国，《环球报》如此报道。

他的小麦有一位日本祖先。总部在墨西哥的小麦和玉米研究中心CIMMYT说，稻塚权次郎（Gonjoro Inazuka）1935年把一种日本半矮秆小麦与两个美国品种杂交，得到农林10号（Norin 10），它株高60到110厘米，别的小麦则有150厘米。美国农业部的小麦育种专家萨蒙（Salmon）把样本带到了美国。华盛顿州立大学的奥维尔·沃格尔用它们培育出盖恩斯（Gaines），这是他的第一个半矮秆冬小麦品种。

诺曼·博洛格在墨西哥工作，他在美国农业部的世界小麦种质库里找了一圈没有结果，转而向沃格尔要矮化基因的种子。他1953年开始把它杂交进墨西哥小麦，第一次尝试失败了。到1962年，农林10号的两个后代，皮蒂克62（Pitic 62）和佩尼亚莫62（Penjamo 62），被放出来投入商业生产。CIMMYT说，半矮秆小麦推广后的七年之内，墨西哥的平均产量翻了一番。

据CIMMYT说，博洛格曾给印度寄过几十粒种子，用来测试抗锈病能力，当时担任农业部长顾问的斯瓦米纳森写信邀请他前来。斯瓦米纳森本人的讲述（他对一位采访者说的，印度农业研究理事会（ICAR）重新刊载了）则是，两人1953年7月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见面，博洛格1963年3月走访了印度的小麦产区。

1963年10月的种子由四个品种组成：索诺拉63、索诺拉64、马约64和莱尔马罗霍64A。哈里什·达莫达兰在《Review of Agrarian Studies》上重建了这些试验，他说这些植株高2到2.5英尺，传统的印度小麦则高4.5到5英尺；茎秆更结实，不易倒伏（植株被自己的谷穗压倒），而且对更多化肥有反应。当年11月，试验田设在德里、卢迪亚纳、潘特纳加尔、坎普尔和普萨。

两次歉收，和给国会的一份请求

然后收成不好了。农业部的数据序列显示，粮食总产量从1964至1965年度的8936万吨降到1965至1966年度的7235万吨，小麦从1226万吨降到1040万吨。粮食1966至1967年度只回升到7423万吨，小麦回升到1139万吨。

1966年3月30日，总统林登·约翰逊对美国国会说，印度那一年1月到12月至少需要1100万到1200万吨进口粮食。他在咨文里说，美国此前一年根据PL-480计划供应了600万吨以上的小麦。“印度面临饥荒，“约翰逊说。贾亚库马尔的节选引用了斯瓦米纳森对同一种依赖的看法：“进口粮食就是进口失业。”

我们那篇讲”靠船运口粮”年代的文章写了外交，以及新设的采购和定价机构。下面补充的，是把种子真正播进土里的那一串人。

苏布拉马尼亚姆批准的那份文件

据斯克罗尔网站（Scroll）刊登的、普里扬巴达·贾亚库马尔所著斯瓦米纳森传记的节选，C.苏布拉马尼亚姆1964年6月9日被要求接管粮食和农业两个部。那年8月，他把大约二十位农业科学家召到农业大厦（Krishi Bhawan），问他们打算怎样结束短缺。

斯瓦米纳森早已备好了计划。贾亚库马尔写道，他此前提出的在全国设立1,000个新种子示范点、每公顷500卢比的建议，因经费和对这项技术的疑虑而被搁置，斯瓦米纳森一提交上去，苏布拉马尼亚姆两天之后就批了。达莫达兰把这个建议的时间定在1964年6月，批准定在8月，并说苏布拉马尼亚姆驳回了怀疑有必要搞这么大规模示范的官员。斯瓦米纳森在ICAR的回忆里记得批准的是500个示范点。两种来源在这个数字上不一致。

据达莫达兰和贾亚库马尔，他希望把示范点设在贫苦农民的田里，这样好收成才会被归功于植株类型，而不是大地主的资源。1964年11月，德里西北部乔恩蒂村的约15位农民，在大约70英亩地上播下了索诺拉64和莱尔马罗霍64A。他们的目标是每英亩40蒙德（每公顷4吨），而他们种的高秆小麦只能产10到15蒙德。包括胡普·辛格在内的两位农民，收获超过了45蒙德。

贾亚库马尔写道，1965年5月，苏布拉马尼亚姆请来B.西瓦拉曼担任农业秘书，这位文官在奥里萨邦有农业和灌溉方面的实地经验。

1966年的18,000吨，和取代墨西哥品种的印度品种

达莫达兰写道，全面播种从1966至1967年冬季（拉比，rabi）季节开始，当时有18,200吨进口的索诺拉64和莱尔马罗霍64A种子播在24万公顷土地上。CIMMYT列出的印度数字是18,000吨，另外巴基斯坦约42,000吨、土耳其22,000吨，不过它把这几批运输的时间定在1967年，比印度方面的叙述晚了一年。斯瓦米纳森对ICAR说，印度之所以进口种子，是因为农民的需求非常高。

他把进口看作权宜之计，是达莫达兰所引用的”买时间”的计划。达莫达兰同样报道了他1968年的警告：大片种植的高产品种会变得容易遭受病虫害，所以印度需要一套高效的种子繁育体系。

达莫达兰写道，到1967年，印度科学家通过对先进的墨西哥育种材料认真选育，培育出了卡利扬索纳（Kalyan Sona）和索纳利卡（Sonalika）。它们琥珀色的麦粒做出的恰帕蒂，比原来墨西哥小麦的红色麦粒做的更好。

农业部的数据显示，小麦产量1966至1967年度为1139万吨，1967至1968年度为1654万吨，随后1968至1969年度为1865万吨，1969至1970年度为2009万吨，1970至1971年度为2383万吨。2024至2025年度，印度通讯社（PTI）2025年11月21日报道的政府数据显示，小麦为1.1794亿吨，上一年为1.1329亿吨。

起点是各种说法不一致的地方。他在ICAR的回忆里说，产量从1000万吨升到了1700万吨，《环球报》的讣告把这个说法用在了1964年和1968年。1964至1965年度，同一批数据给出的是1226万吨。两种说法的终点都在1700万吨左右。

兰加拉詹指出，博洛格后来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斯瓦米纳森回忆说，博洛格对他讲过：“没有你，亚洲就不会有绿色革命。“这是斯瓦米纳森转述博洛格对他说的话。

丰收的代价

其中一些代价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前印度储备银行行长C.兰加拉詹指出，斯瓦米纳森后来提醒要警惕”贪婪革命”，并创造了”常青革命”一词，指不损害生态的生产率提高。兰加拉詹还记录道，B. S.明哈斯和T. N.斯里尼瓦桑在1966年的一篇文章中，质疑过化肥的分配和建议用量。

普拉布·平加利2012年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的综述提供了更广泛的记录。他写道，高产小麦在灌溉地区带来40%的增产，在旱地常常不超过10%，在南亚，雨养地区受益最慢。投入品补贴”扭曲了激励”，对主粮作物的推广挤掉了印度的豆类，各收入群体的豆类消费都下降了。我们那篇讲印度饮食与糖尿病的文章谈到了饮食这一面。

水是被测量得最充分的代价。中央地下水委员会2024年的评估说，旁遮普邦每年开采地下水276.6亿立方米，而可开采资源量为176.3亿立方米，开采程度为156.87%，153个评估单元（大多是区块）中有115个被列为过度开发。哈里亚纳邦的数字是127.2亿立方米对93.6亿立方米，即135.96%，143个单元中有88个过度开发。任何一个超过100%的单元都算作过度开发。

马修·罗德尔、伊莎贝拉·韦利科尼亚和詹姆斯·法米格利蒂2009年发表在《自然》上的一项卫星研究估计，包括德里在内的拉贾斯坦邦、旁遮普邦和哈里亚纳邦地下的地下水，2002年8月到2008年10月之间每年下降相当于4.0厘米水层，净损失109立方公里。他们认为不可持续的灌溉用水是可能的原因，并指出他们的记录时间很短。

PRS立法研究机构在其2024至2025年的分析中说，主要针对小麦和稻米的有保证收购，可能造成供应过剩、压低市场价格并耗竭地下水，旁遮普邦就是如此。达莫达兰在乔恩蒂村找到了一个地方上的例子：地下水位在100英尺以下且含盐，小麦降到冬季种植面积的大约三分之一，农民更倾向于种蔬菜。

委员会和那个公式

据PRS记录，全国农民委员会于2004年11月18日成立，斯瓦米纳森任主席。它提交了四份报告，分别在2004年12月、2005年8月、2005年12月和2006年4月，最后一份在2006年10月4日。它的建议包括分配超限额剩余土地、把作物贷款利息降到4%单利，以及扩大农作物保险。

关于价格，它说最低支持价格（政府承诺收购某些作物的价格）应该”至少比加权平均生产成本高出50%“。这个说法没有说明哪些成本算在内。PRS解释说，成本通常按A2+FL计入，即实际支付的成本加上无偿家庭劳动的价值，农业成本与价格委员会在建议支持价格时用的就是这个口径。C2则加上自有土地的租金价值和固定资本的利息。

斯瓦米纳森对《印度斯坦时报》说过一句话，《Swarajya》2018年2月22日作了报道：“我们建议在成本之上加50%时，指的是所谓C2的完整成本，其中包括所有推算成本。”

2018至2019年度预算宣布，支持价格为生产成本的一点五倍。《Outlook India》报道，财政部长阿伦·贾伊特利2018年2月9日在议会说，这指的是A2+FL。PRS 2023至2024年度的表格显示了这样做的结果：稻谷每公担2,183卢比的价格，是A2+FL的1.5倍、C2的1.1倍；小麦每公担2,275卢比，是A2+FL的2.0倍、C2的1.4倍。

R. V.巴瓦尼在《Review of Agrarian Studies》中写道，一份依据该委员会草案制定的《全国农民政策》，在2007年获得了政府批准。巴瓦尼还写道，公平且有利可图的价格”依然是海市蜃楼”。

最后的岁月

据《波士顿环球报》援引他创办的研究基金会报道，斯瓦米纳森于2023年9月28日在金奈家中去世，享年98岁。《环球报》指出，他提到过的感谢对象中有苏布拉马尼亚姆和博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