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德马·哈夫金1897年1月10日给自己注射了鼠疫疫苗，到1901年5月31日，他的孟买实验室已发出2,380,288剂

1896年10月8日，瓦尔德马·哈夫金（Waldemar Haffkine）在孟买格兰特医学院佩蒂特实验室（Petit Laboratory）的一个房间和一条走廊里开始工作，手下只有一名文员和三名信差。刚过三个月，1897年1月10日，他给自己注射了10立方厘米加热灭活的鼠疫培养物。据他呈送孟买政府的报告，到1901年5月31日，他的实验室已发出2,380,288剂疫苗，其中1,939,437剂发往印度各地。

少校威廉·伯尼·班纳曼（William Burney Bannerman）对这间实验室的描述，被生理学家芭芭拉·霍戈德（Barbara Hawgood）引在她2007年发表于《医学传记杂志》（Journal of Medical Biography）的一篇传记里，“一个房间和四人班子”的说法即出于此。今天这间实验室就是帕雷尔的哈夫金研究所。本文讲这种疫苗、当时为它提出的证据，以及1902年那场几乎毁掉他职业生涯的事故。这是一篇历史文章，不提供任何关于鼠疫的指导。

从巴黎的霍乱到孟买的鼠疫

哈夫金1860年生于敖德萨，在巴黎的巴斯德研究所工作，据哈夫金研究所自己的传记，他1892年7月在自己身上试用了一种抗霍乱疫苗。1893年他把这种疫苗带到印度。霍戈德写道，到1895年7月底，他在印度已为4.2万多人接种，全部是志愿者。她引用了威廉·德里克·福斯特（William Derek Foster）1970年的一部细菌学史，该书称他是1893年在印度首次对一种细菌性疾病进行接种的人，而这种接种的效用看来可以相当肯定。

亚历山大·耶尔森（Alexandre Yersin）1894年6月在香港鉴定出鼠疫杆菌。鼠疫于1896年9月下旬传入孟买，印度政府对他的霍乱工作印象深刻，请哈夫金设计类似的办法。10月8日他进入印度文官系统，当天就开始工作。班纳曼写道，鼠疫细菌在肉汤中长出的钟乳石状生长物，将作为辨认这种细菌的简便办法，永远与哈夫金的名字连在一起。

瓶子里装了什么

哈夫金1897年6月12日在《英国医学杂志》上描述了方法。他写道，他的霍乱疫苗降低了发病例数，但没有降低仍然发病者的死亡率，所以对于鼠疫，他决定把大量灭活的细菌与细菌释放到周围液体里的毒素结合起来。

为了培养细菌，他把几滴酥油（澄清黄油）浮在营养肉汤上。细菌在油滴下以絮状开始生长，每月大约可收集六批。然后把液体加热到70摄氏度一小时，杀死细菌。

霍戈德报告说，1896年12月，哈夫金用一份加热灭活的培养物保护兔子免于鼠疫。1897年1月10日他给自己注射了10立方厘米，比为公众计划的3立方厘米大得多。她说，其影响是注射部位疼痛，以及发烧和不适，持续了约两天。

1897年1月30日的拜库拉监狱试验

1897年1月23日，鼠疫在拜库拉（Byculla）的教养所暴发，所内关押345人。哈夫金的文章记录，到1月29日有9例、5人死亡，30日上午又有6例、其中3例死亡。当天下午，来自同一批次、生活条件相同的154名囚犯自愿接种。

154人中有三人死亡。其中一人注射时已有腺体肿大，另两人在几小时内出现腺体肿胀，所以哈夫金把他们算作已经感染。按他的统计，从第二天起，日均人数173、未接种的囚犯中有12例、6人死亡，而148名已接种者中有2例、无人死亡。

他没有声称比数字显示的更多。他写道，1897年1月10日到5月6日，监狱之外有11,362名来自疫区的人接种，其中12人死亡。这12人中有三人注射时已经不适，三人在12小时内发病。他补充说，普通人群的数字无法获得，没法作精确比较，只给出一个粗略估计：接种者发病的数量比生活条件相同的未接种者约少二十倍。

阿迦汗的平房与迁往帕雷尔

需求很快随之而来。霍戈德说，产量增长太快，1897年实验室不得不搬了两次家。1898年它搬到了库什鲁·洛奇（Khushru Lodge），那是苏丹·沙阿爵士、即阿迦汗三世、霍加（Khoja）社群领袖所有的一座平房，他自费为其配备设施。按霍戈德的数字，约有一半社群成员，即孟买的一万到一万两千名霍加人，在他的主持下接种。

1898年，巴罗达当局邀请哈夫金在温德拉（Undhera）开展一次试验，那是一个有1,031人、已出现鼠疫的村子。各户被逐一叫出来，约一半成员接种，哈夫金负责村子的一半，班纳曼负责另一半。霍戈德依据哈夫金1899年的讲座，给出28个受影响家庭的结果：71名接种者中有8人发病、3人死亡，而64名未接种者中有27人发病、26人死亡。班纳曼1901年的小册子，经《印度医学公报》概述，同样记接种者中有3人死亡。

1899年6月，哈夫金在伦敦的皇家学会作了讲座。据哈夫金研究所所述，1899年8月10日，他进入帕雷尔的旧政府大楼（Old Government House），担任鼠疫研究实验室的总主任。爱丁堡大学1900年授予他卡梅伦奖（Cameron Prize），霍戈德写道，1901年12月，他成为一个53人班子的总主任。

他自己1902年的报告又增加了截至1902年5月31日的那一年发出的486,753剂，使总数达到2,867,041剂，其中2,383,162剂供印度，483,879剂供其他国家。在印度国内，那一年旁遮普所占份额最大。

数字说明了什么，后来的评论者又补充了什么

据《印度医学公报》1901年5月的概述，班纳曼的小册子报告，截至1900年底共发出1,628,696剂，凡记录可靠之处，接种者的鼠疫死亡人数都显著减少。公报列出了他的结论，其中包括接种带来高度免疫，因而大幅减少发病次数。

后来的作者更为谨慎。霍戈德的结论是，这种疫苗无疑挽救了数万人的生命，但其效力可能低于印度数字所显示的，她还指出1903年的一次病例复查发现，鼠疫并非总是得到证实。她引用L. F. 赫斯特（L. F. Hirst）1953年的一本书所述1921至1922年在爪哇进行的一次大规模配对试验，该试验显示鼠疫死亡减少了50%。

斯蒂芬·斯迈利（Stephen Smiley）2008年发表在《疫苗专家述评》（Expert Review of Vaccines）上的综述指出，当时没有开展对照试验，但哈夫金的疫苗很可能给了人们对腺鼠疫的显著保护。它补充说，推荐的剂量原本要让多数接种者发烧到华氏102度，严重的反应限制了人们的接受程度。《npj疫苗》（npj Vaccines）2024年的一篇综述估计，1897年到1935年间共有2,400万剂，并说这种疫苗遏制了印度的疫情。霍戈德给出的是到1925年底发出近2,600万剂。

穆尔科瓦尔，1902年10月

1902年10月30日，旁遮普的穆尔科瓦尔（Mulkowal）有107人接种。霍戈德写道，六天后其中19人出现破伤风，19人全部死亡。他们都是用同一只瓶子注射的，瓶上标签为53N，26天前由孟买实验室发出。另外88人用的是其他瓶子的疫苗，没有受到影响。

印度政府任命的一个委员会1903年4月16日报告说，破伤风在瓶子于穆尔科瓦尔打开之前就已在瓶中，并把责任归于孟买实验室的疏忽。它还提出异议，说哈夫金改变了1898至1899年委员会审查过的生产方法，为节省时间，在疫苗中省去了石炭酸。哈夫金被免去职务，他辩称污染发生在注射的地方。

伦敦李斯特研究所（Lister Institute）的第二次复查在1904年得出结论，破伤风在接种时很可能已在瓶中，但其来源无法确定。1906年5月，该所的管理机构写信说，哈夫金有权享有疑点利益，并对把它的结论说成与委员会的相同表示遗憾。1906年12月1日公布的调查文件记录，打开瓶子的助手把镊子掉了，并用石炭酸溶液冲了一下，而不是像实验室的指示要求的那样过火焰。霍戈德补充说，他遵循的是1902年地方发行的《旁遮普鼠疫手册》，该手册规定的就是冲洗。

1907年的意见并不一致。霍戈德说，《英国医学杂志》的一篇社论同意委员会的看法。罗纳德·罗斯（Ronald Ross）1907年3月21日在《自然》杂志上写道，证据没有显示破伤风杆菌是何时进入瓶子的；十位细菌学家在7月29日联名致信《泰晤士报》，要求印度政府为哈夫金澄清，或下令重新调查。霍戈德把这视为平反，她报告说，1907年11月29日，《泰晤士报》刊出一封印度事务部致哈夫金的信，承认有一个重要的科学意见群体站在他一边，并向他提供在印度的工作。1908年他成为加尔各答生物实验室总主任，那是一个不生产疫苗的研究职位。

从鼠疫研究实验室到哈夫金研究所

帕雷尔的这间实验室在1905年或1906年（视来源而定）改名为孟买细菌学实验室，因为它的工作扩展到了霍乱和伤寒疫苗以及诊断服务。1925年，它的主任、印度医疗服务团的F. P. 麦基（F. P. Mackie）中校提议称之为哈夫金研究所，孟买政府同意了。巴斯德研究所的档案、哈夫金研究所自己的传记和霍戈德给出的都是1925年。

霍戈德引用的研究所当年报告，称这个新名字是迟到但出自真心的承认。当时已住在法国的哈夫金回信说，孟买的工作耗去了他一生中最好的岁月。

1932年到1949年任主任的萨希布·辛格·索克希（Sahib Singh Sokhey）中校，在任内让研究所研制出了测定疫苗保护力的生物检定法，霍戈德说这有助于解决质量不稳的问题。1975年，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把它拆分为哈夫金生物制药公司和哈夫金培训、研究与检测研究所。截至2026年11月2日，研究所的网站说它成立于1899年，是全国最古老的生物医学研究机构之一，研究传染病。关于今天印度的疫苗生产企业如何运作，见我们对一批疫苗怎样生产和放行的记述和关于印度制药业的文章。鼠疫的年月也波及浦那，萨维特里巴伊·普勒1897年3月死于这种疾病。

据Scroll报道，2021年4月15日，科学技术部批准归马哈拉施特拉邦所有的哈夫金生物制药公司按技术转让，生产Bharat Biotech的Covaxin，期限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