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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蚁垤的《罗摩衍那》里,他是罗摩最信任的使者,是他渡海寻到悉多,又从喜马拉雅山带着一座山飞了回来。如今在印度各地,街角、警察局和摔跤馆里都供奉着他的神龛。
罗摩的弟弟罗什曼那在楞伽的战场上奄奄一息。有一种草药能救他。它长在北方几百英里外喜马拉雅山脉的一座特定山峰上,必须有人在天亮之前把它取回来。
哈奴曼去了。他找到了那座山。接着他碰上了一个再大的力气也解决不了的难题:他认不出哪一株才是要找的草药。
于是他把整座山托起来,带了回来。
我很爱这一段,但不是因为人们通常讲它的那个理由。它一般被当作神力的展示,这当然没错。可再看看实际发生了什么。罗摩军中最强大的勇士遇上了一个辨认草药的问题,答不上来,却不肯因此停下。全部带回去,罗什曼那就能活。这一个决定里,藏着他整个人的品格。
伊提哈萨:真实发生过的事
印度传统从不把《罗摩衍那》归入寓言。它与《摩诃婆罗多》一起被称为伊提哈萨(itihasa),这个梵语词可以拆成iti-ha-asa,意思是“事情确实如此发生过”。蚁垤的这部诗篇是罗摩一生的记录,而从罗摩来到吉什金达的森林那一刻起,哈奴曼就在其中。
对于向他祈祷的数以亿计的人来说,这就是出发点。哈奴曼不是他们读来消遣的人物。他真实地活过,他侍奉过罗摩,他至今仍在倾听。
蚁垤《罗摩衍那》中的哈奴曼
哈奴曼是一位瓦纳拉(vanara),这个词值得停下来说一说。它通常被译作猴子,如今人们也是这样描绘他的。但在蚁垤的叙述里,瓦纳拉读起来更像一个森林民族,而不像动物,这个词本身也常被解释为“林中居民”。尾巴该按字面理解到什么程度,是个由来已久的话题,而虔敬之心从来不需要先把它弄清楚。
他的母亲是安贾娜,所以他被称为安贾内耶,即安贾娜之子。安贾娜的丈夫是瓦纳拉首领凯萨里,因此他也叫凯萨里南丹。但他真正的父亲是神:他是伐由,也就是风神之子。他的神速由此而来,随心变大变小的本领也由此而来。
他的名字本身就藏着一段童年往事。传统说法把哈奴曼这个名字追溯到哈努(hanu),意为下巴:他幼时把初升的太阳当成一颗熟透的果子,纵身扑去,因陀罗的金刚杵击中了他的下颌。北印度受到最广泛崇拜的这位神明,名字里至今还留着他童年时的一次勇敢。
他在《罗摩衍那》中做了什么
悉多被罗波那劫到了楞伽,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哈奴曼一跃渡过大海,在罗波那的园林里找到了她,把罗摩的戒指交给她作为信物,又把她的口信带了回来。这是整部史诗承重的一环。没有这一步,就没有战争,没有营救,也没有归来。此后的一切,都取决于哈奴曼能否足够迅捷、足够机智,独自一人在敌国都城里找到她。
然后他故意让自己被擒。罗波那的手下点燃了他的尾巴,哈奴曼就借着这把火烧掉了楞伽的一大片,再一跃而归。楞伽正是在这一刻领教了罗摩的使者有多大能耐。
再然后,就是那座山。
这些事他每一件都是为罗摩而做,没有一件是为自己。他什么也不求,连功劳都不要。信众从那以后一直推崇的正是这一点:无比强大的力量,全部献给了侍奉。
《摩诃婆罗多》里也有他
许多代以后,在《摩诃婆罗多》里,一只老猴横卧在林间小路上,请怖军替他把尾巴挪开。怖军力大无穷,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却怎么也抬不动那条尾巴。
这只老猴就是哈奴曼。他是怖军的兄长,因为两人都是风神伐由之子,这次相遇让般度五子中最骄傲的一位学会了谦卑。
后来在俱卢之野的大战中,他又坐镇阿周那战车的旗帜之上,所以阿周那有一个名字叫卡皮德瓦贾(Kapi-dhwaja),意思是旗上有猿者。两部史诗的转折关头,哈奴曼都在场。
传统也解释了他为何能跨越不同的时代出现。哈奴曼是七位奇兰吉维(chiranjivi)之一,据信这七位会一直活在世间,直到当今这个时代终结。许多信众相信,只要有人在诵读《罗摩衍那》,哈奴曼就会静静地坐在听众当中。
对他的虔敬如何遍及北印度
对哈奴曼的崇敬由来已久,但到了十六世纪,它找到了最有力的声音。图尔西达斯用阿瓦德语,也就是北印度普通人真正在说的语言,重述了《罗摩衍那》,写成《罗摩功行录》。梵语曾让这部史诗与大多数听众隔着一段距离。图尔西达斯拆掉了这道屏障,在他的讲述里,哈奴曼站在虔敬的中心:全心全意,毫不羞怯,强大有力,一心只向着罗摩。
《哈奴曼四十颂》(Hanuman Chalisa)也被归于图尔西达斯名下,这四十段颂诗很可能是北印度被诵念最多的一部虔敬经文。许多孩子还不识字就已经把它背熟了。人们在去考试的路上念它,在长途开车之前念它,在医院的走廊里念它。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街角都有哈奴曼的神龛,这部颂诗就是答案的很大一部分。
在它底下流淌的是巴克提(bhakti,虔爱)传统。这一传统在中世纪印度各地,把与神之间直接、个人、充满爱的关系,置于仪式和等级之上。哈奴曼在《罗摩衍那》里的每一件事都是出于爱的侍奉,他是巴克提对一个人所要求的一切最完满的写照。
警察局和摔跤馆
有两个供奉哈奴曼的地方值得留意,因为它们说明了人们向他祈求的是什么。
第一个是阿卡拉(akhada),即传统的摔跤馆。哈奴曼是北印度各地摔跤手的守护神,这种联系顺理成章:力量,梵行(brahmacharya,即节欲修行),纪律,一副刻意保持在正轨上的身体。在这些地方,诵念《四十颂》是训练的一部分,而不只是祈祷。
第二个是警察局。印度的警察局里常常设有哈奴曼的神龛。一位守护者,他最鲜明的品质是忠实地完成艰难而危险的差事,又从不邀功,由他来护佑这一行,再合适不过。
他也走得很远。《罗摩衍那》传到哪里,哈奴曼就到了哪里,遍及东南亚,供奉他的庙宇远在印度之外。梵语传统认定他终身守梵行,不过那些远方的讲述里,有的给了他妻子和儿女。
那座山真正说的是什么
印度教许多伟大的神明,人们是怀着一种敬畏远远仰望的。他们广大无边,他们是宇宙本身,口中能容纳整个宇宙。
哈奴曼却很近,我想这就是他全部的魅力所在。他是那个会出现的人。他把差事办好。他认不出草药,宁可把整座山搬回来,也不愿空手而归。他的力量完全听凭罗摩差遣,而传统并不把这看作局限,而是看作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你能明白为什么这比无所不能更打动人心。很少有人会把自己想象成宇宙万物背后的那条根本法则。
而只要能做那个把事情办成的人,很多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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