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2月4日夜里，旁遮普团的一个步兵连守住了朗盖瓦拉哨所。天亮时，杰伊瑟尔梅尔的猎人式战机赶到，打向巴基斯坦的坦克

1971年12月4日上午10点30分，达拉姆·维尔中尉带着30名士兵，徒步走出朗盖瓦拉哨所，朝国际边界走去。前一天傍晚，巴基斯坦已经用空袭印度机场的方式打响了这场战争。哨所的连长库尔迪普·辛格·昌德普里少校交代他盯住边界线，一有越境动向就报告，并跟踪任何越过边界的目标。下午五点，这支巡逻队就位。

午夜过后几分钟，达拉姆·维尔2018年回忆说，巡逻队听见边界对面传来坦克的声音。他通过无线电告诉昌德普里，坦克正朝哨所开来，并建议在天亮前申请空中支援。在杰伊瑟尔梅尔，空军第14维修保养部队的战时日志记录说，这位连长把报告转给了师部，而报告“似乎被置之不理”。

一座本不该有分量的哨所

那一周，印度陆军第12步兵师正在筹划自己的进攻。库尔迪普·辛格·巴杰瓦少将2008年在印度联合军种学会的期刊上写道，该师打算从萨德瓦拉、塔诺特和基桑格尔一带出发，夺取拉希姆亚尔汗，这座城镇位于从卡拉奇通往拉合尔的铁路和公路线上。这是造就了孟加拉国的1971年战争的一个角落，巴杰瓦说，双方都认为在拉贾斯坦和信德的沙漠地带不可能展开大规模作战。朗盖瓦拉位于边界以内18公里处，原是边境安全部队（BSF）的一处哨所。边境安全部队撤出时，旁遮普团第23营A连进驻，不过仍有少数边境安全部队队员留了下来。

据巴杰瓦统计，这个连约有120名士兵。詹姆斯·哈塔尔上校2000年在《论坛报》上写的是84名旁遮普步兵和4名边境安全部队队员。与此同时，该营其余部队在萨德瓦拉，按师里的计划对付一处巴基斯坦前哨。

除了步枪，这个连还有两挺中型机枪、两门81毫米迫击炮和四具肩扛式火箭发射器。两门吉普车载106毫米无后坐力炮，也就是装在轻便炮架上发射反坦克炮弹的火炮，于12月5日凌晨2点30分从营里送到哨所。三辆AMX轻型坦克在第一场战斗之后，大约八点才到。按巴杰瓦的描述，工事没有修好，也没有布雷。哨所只有一道铁丝网，是边境安全部队为防止骆驼走散拉起来的，只有一股铁丝。哈塔尔说是三股。曾在该地区炮兵部队服役的扎米尔·丁·沙阿中将2019年写道，那道网是用来挡狗和走失的牛的。

留下，还是撤走

接下来轮到昌德普里做选择。哈维杰伊·辛格少将在2022年《Defstrat》的一篇文章里写道，师部只能承诺约六小时后派兵增援，让昌德普里自己选择：要么尽可能久地牵制敌人，要么后撤。他选择留下。指挥杰伊瑟尔梅尔机场的空军中将M.S.巴瓦写道，有人建议昌德普里等到天亮，等空军到来。

巴杰瓦写道，昌德普里“表现出了真正而持久的勇气和决心，坚守朗盖瓦拉，他也做到了”。《特赫尔卡》2008年引用的一份标有“限制”字样的陆军文件说，该连还“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顽强坚守，直到援兵到来”。

来的是什么

向哨所扑来的，是巴基斯坦第18师的一支部队。巴杰瓦依据指挥第38骑兵团的Z.A.汗准将的回忆录，列出了这项计划。第51步兵旅配合第22骑兵团及其T-59坦克，绕过朗盖瓦拉，向拉姆加尔推进。另一支部队，即第206旅，随后跟进，夺取朗盖瓦拉并将其作为稳固的基地，而装备较老的谢尔曼坦克的第38骑兵团随队推进。巴瓦写道，巴基斯坦受到1965年战争经验的鼓舞，对这座哨所发动了它规模最大的进攻之一。

究竟有多少人和多少辆坦克到了，要看谁来数。巴瓦给出的是约45辆坦克和一个步兵旅，哈塔尔是约3000人和60辆坦克，《Defstrat》则是一支65辆坦克的纵队。《印度时报》的一篇报道说约有2800名士兵和45辆坦克。巴杰瓦在概述汗的说法时写道，第38骑兵团的大多数坦克抛锚了，或者陷在沙里。

巴基斯坦的进攻没有空中掩护。汗写道，一名空军联络官在师的指挥会上说，雅各布阿巴德机场尚未启用，不可能提供支援，师长则说，他接到的命令是没有空中支援也要照旧前进，这是为了“国家利益”。2021年2月，印度空军参谋长R.K.S.巴道里亚空军上将称巴基斯坦的计划“很出色”，说它本可能改变战争的进程，并说巴基斯坦没有考虑到空中力量能对它造成什么打击。

12月4日至5日夜里

据哈塔尔的叙述，第一次进攻在凌晨2点30分发起，那是个有月光的夜晚。他写道，坦克进入射程后，无后坐力炮开火，每门炮打掉一辆坦克。每辆巴基斯坦坦克的炮塔后面都用油桶带着额外的燃料，按汗给出的数字是每辆200加仑，坦克一旦中弹就会燃起大火。达拉姆·维尔描述说，有坦克冲到离迫击炮阵地约100码的地方，迫击炮组的士兵查兰·达斯被直接命中身亡。

随后进攻者碰上了铁丝网。巴杰瓦写道，它让进攻者误以为哨所周围布有雷区，而在他对汗说法的概述里，步兵不愿发起冲击，离天亮前的近三个小时就这样白白耗掉了。汗自己的叙述则是一个中队和两个连在约七点发起进攻，遭遇了反坦克炮、机枪和AMX坦克，他说其中一辆被击毁，不过巴杰瓦认为AMX坦克是大约八点到的。

达拉姆·维尔记得士兵贾吉特·辛格，一名轻机枪手，他的掩体被摧毁。贾吉特·辛格在空地上另找了一处位置，不肯后撤，说他的射界很好。中弹之后，他仍继续射击，直到倒下。沙阿写道，不太熟悉炮兵术语的昌德普里用旁遮普语校正炮弹落点，喊的是“400 sajje”和“200 khabbe”，意思是右边和左边。

一位将军在公开频道上的呼叫

12月5日凌晨，一部电台呼叫杰伊瑟尔梅尔的基地指挥官，巴瓦记下了那些话。“我是老虎，”指挥第12师的R.F.坎巴塔少将说，“我怀疑有一支敌人的装甲纵队正在快速向拉姆加尔推进。”他要求基地的飞行员去查看。“我希望你的人尽早去侦察。”

当时在杰伊瑟尔梅尔担任年轻飞行员的库凯·苏雷什写道，这位师长不再遵守无线电规程，在公开频道上不停地恳求巴瓦，“Minhi，请想想办法”，呼叫整夜没有停。巴瓦答应他，天一亮，飞机就去对付坦克。

猎人式战机不能更早起飞。写过一本关于此战的书的空军中将巴拉特·库马尔说，它们没有夜间作战能力，机场也没有跑道灯，飞行员只得在黑暗中摸索着滑行。他写道，杰伊瑟尔梅尔那年秋天才启用，驻扎在那里的第122中队分遣队，是由贾姆讷格尔训练单位的猎人式战机和飞行员组成的。巴杰瓦写道，巴瓦预料到了这一点，提前为猎人式战机挂好了对地攻击的武器。

七点

分遣队的两名飞行员，D.K.达斯和R.C.戈赛恩，在黑暗中起飞。苏雷什给出的时间是7点02分，两人飞到了目标上空。巴拉特·库马尔写道，长机飞行员数到32辆坦克就不再数了。当时已有一辆坦克朝哨所开去，长机用火箭弹击中了它，随后僚机又击中了第二辆。

随后两名飞行员都产生了疑虑。他们受过简报，说可能会有一些印度坦克被派到这一带，库马尔称误击友军是最糟糕的事。一架陆军空中观察机飞来，确认那些坦克是巴基斯坦的。库马尔说这一对飞行员又连续飞了13个航次，击毁五辆坦克，击伤十辆，长机被地面火力击中，丢了液压系统和无线电，但安全着陆。在巴瓦1997年的文章里，第一对飞机声称击毁两辆坦克，击伤五辆。

苏雷什写道，第12空中观察哨飞行队的阿特马·辛格少校和P.S.桑加上尉驾驶无武装的轻型飞机，充当空中前进空中管制员，引导猎人式战机攻击目标。当天下午，阿特马·辛格的克里沙克轻型飞机因发动机被沙尘堵塞，不得不迫降在哨所附近。猎人式战机一直留在他上空，打击任何向飞机移动的敌人，而他一直在无线电里说话，直到电池耗尽。天黑后，士兵们把飞机推到安全处，12月6日它又飞上了天。

汗的坦克在离朗盖瓦拉两英里处停了下来。约7点30分，他听见爆炸声，朝烟柱驶去。在朗盖瓦拉至杰伊瑟尔梅尔公路上方的一道山脊上，他看见第22骑兵团的五辆坦克和一辆印度坦克在燃烧，四架猎人式战机在盘旋。他写道，猎人式战机从七点起一直在朗盖瓦拉上空，直到日落，使任何地面行动都无法进行。第22骑兵团的高射机枪把弹药全打光了，一架也没打中。

巴瓦写道，回到杰伊瑟尔梅尔，每一个能抽出来的熟练人员都被从其他岗位上调来，让飞机尽快周转。“每名飞行员都得等自己的那一轮，”他写道，“这是杰伊瑟尔梅尔机组人员唯一的不满。”苏雷什记得，达斯和戈赛恩降落后坐在座舱里，说他们准备再飞一次，要“强行把他们拉出座舱”，别人才能上去飞。巴拉特·库马尔统计，12月5日共出动17个架次，有些飞机一天飞了多达六次。

苏雷什写道，在他自己的一次出击中，一辆坦克的主炮在他实施炮击攻击时向他开火。火光和烟尘让他眼前一片漆黑。“我以420节的速度撞上了一座沙丘，居然活着讲这件事，”他写道，他飞回基地时，喷气尾管已缺了大约四英尺。

当晚，印度部队截获了一条巴基斯坦的无线电消息。按巴瓦的译文，上面说：“敌人的空军一直在肆虐。”接着是：“一架飞走，另一架又来，在头顶盘旋二十分钟。”当晚10点，坎巴塔给巴瓦发去一条消息。“我们今天得到了出色的配合和支持，”消息开头这样写道，并请他向飞行员转达全师官兵的感谢。绍卡特·里扎少将所著巴基斯坦陆军史，据《特赫尔卡》引用，说巴基斯坦坦克暴露在空旷地带，没有空中掩护，而“印度飞机来去自如”。

数坦克

空军是怎么计数的，巴瓦的文章说得很直白：“凡是被打得起火的坦克，都算作击毁，凡是被打瘫的，都算作击伤。”《特赫尔卡》引用的陆军文件给出的数字是，到12月6日，击毁27辆坦克，击伤10辆。按巴瓦的估算，最终约45辆坦克中有37辆有了着落。巴拉特·库马尔说，空军在12月5日声称击毁22辆、击伤30辆，12月6日晚在朗盖瓦拉可以看到37辆坦克的残骸。哈塔尔把36辆记在猎人式战机名下，把12辆记在该连自己的武器名下，而昌德普里的嘉奖令说留下了十二辆坦克。达拉姆·维尔数出约200辆车辆，其中有43辆坦克。巴杰瓦写道，在印度领土上清点的损失为37辆坦克、各类车辆200辆、死亡一百多人。

巴基斯坦军官给出的首日数字较小。汗写道，第22骑兵团在12月5日损失17辆坦克，10人阵亡，17人受伤。《特赫尔卡》引用其著作的法扎尔·穆基姆·汗少将写道，印度空军白天“非常活跃，并得以从容地摧毁了18辆坦克以及一些其他车辆和装备”。

巴基斯坦自己的调查对这次行动的评价很严厉。哈穆杜尔·拉赫曼委员会在补充报告中建议审判指挥第18师的B.M.穆斯塔法少将，罪名是“玩忽职守，其进攻计划旨在夺取印度在拉贾斯坦地区（西线）的拉姆加尔阵地，在军事上不可行，计划草率，执行结果使车辆和装备在沙漠中遭受严重损失”。汗称该报告带有偏见，并把这次行动描述为“一次典型的破坏性攻击”，达成了该师的任务。巴杰瓦承认，声称它拖住了第12师的计划，确有几分道理，《特赫尔卡》中的陆军文件也说，该师自己的进攻被推迟到朗盖瓦拉的局面明朗之后。

嘉奖令

昌德普里获得摩诃·维尔·查克拉勋章（Maha Vir Chakra），印度第二高的英勇奖章。他的嘉奖令称赞他“以充满活力的领导，使所部保持完整、坚定不移”，并说他“在各掩体之间奔走，鼓舞士兵”。《Defstrat》列出了陆军的其他获奖者。准尉拉坦·辛格和士兵贾吉特·辛格获得维尔·查克拉勋章（Vir Chakra），贾吉特·辛格是身后追授。无后坐力炮手马图拉·达斯和比山·达斯获得军队奖章（Sena Medal），比山·达斯是身后追授，边境安全部队的巴伊龙·辛格也获得了一枚。旁遮普团第23营获得“朗盖瓦拉”战斗荣誉称号。

中队长迪利普·库马尔·达斯的维尔·查克拉勋章嘉奖令说，他在12月5日执行三次攻击任务，12月6日执行一次，击毁四辆坦克，并补充说：“他的任务对挫败敌人的进攻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苏雷什写道，阿特马·辛格少校的维尔·查克拉勋章是巴瓦推荐的，而不是陆军推荐的。

谁赢了

2008年2月，陆军向国防部长A.K.安东尼提交了一份关于朗盖瓦拉之战的叙述，围绕功劳归属的争论就此公开。时已退役的阿特马·辛格少将说“没有打过地面战”，陆军事后是在沙盘上演练的这场战斗。巴瓦对《印度斯坦时报》说，他12月5日降落在哨所，只看到一小撮步兵待在战壕里。昌德普里回应说，“朗盖瓦拉得以保住，杰伊瑟尔梅尔所受的威胁得以消除，实际上都是因为他们”，并就一卢比的损害赔偿起诉了两位军官。昌迪加尔一家法院于2008年7月19日发出通知。当年秋天，巴杰瓦的文章采取了折中的立场，称朗盖瓦拉是“地面部队与空军配合的绝佳范例”。

空军在2021年2月再次陈述了自己的主张，当时空军参谋长发布了巴拉特·库马尔的书。据《印度时报》报道，书中说这场战斗“并不像电影里描绘的那样”，同时并没有贬低“在朗盖瓦拉直面敌人的陆军官兵的勇敢作用”。

这部电影是1997年上映的《Border》。昌德普里2002年对ThePrint的一名记者说：“别全信电影里演的。”哈塔尔写道，战斗结束三周后，国防部长贾格吉万·拉姆在贾朗达尔向旁遮普人民表示祝贺，说他们在朗盖瓦拉为巴基斯坦坦克挖好了坟墓，几周后，时任英国陆军总参谋长的陆军元帅R.M.卡弗亲自前来实地察看。昌德普里于2018年11月17日在莫哈里的一家医院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