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印度外科教科书《妙闻集》列出101件钝器和20件锐器，让学生先在黄瓜上练习切割，并给出用脸颊皮肤重建鼻子的步骤

《妙闻集》（Sushruta Samhita）是一部梵文外科教科书，列出101件钝器和20件锐器，要求学生在接触病人之前先在黄瓜和水囊上练习切割，并讲述如何用脸颊的皮肤重建缺失的鼻子。这些细节见于卡维拉杰·昆贾·拉尔·比沙格拉特纳（Kaviraj Kunja Lal Bhishagratna）的英译本，互联网档案馆把其第一卷的年份定为1907年，也见于引用该译本的论文。

加尔各答科学城的国家科学博物馆理事会在一个线上展览中说，现存文本有184章，描述了1,120种病症。《印度整形外科杂志》2009年的一篇社论给出同样的两个数字。A. O. 惠普尔（Whipple）的话，经 V. K. 拉朱（Raju，2003年）和萨克蒂·达斯（Sakti Das，2007年）的论文引用，认为妙闻是前中世纪时期最伟大的外科医生。

两个部分，以及八世纪前的阿拉伯文译本

这部典籍分为前一部分“前篇”（Purva-tantra）和较晚的“后篇”（Uttara-tantra）。在前一部分结尾，比沙格拉特纳的译文提到“这一百二十章”，并说遗漏的主题将在后篇中补述。达斯列出了前一部分的各篇。总则篇（Sutra-sthana）46章，讲基本原理和药物；病因篇（Nidana）16章，讲疾病如何产生；身体篇（Sharira）10章，讲人体；毒药篇（Kalpa）8章，讲毒物；第五篇治疗篇（Chikitsa）讲治疗。拉朱统计有18章讲眼，描述了76种眼病，其中51种需要手术。

洛卡斯（Loukas）及其同事在《解剖学杂志》上说，妙闻的字面意思是“透彻听学之人”。同一篇论文说，从梵文译出的第一个译本是8世纪晚期的阿拉伯文译本，随后有了拉丁文、德文和英文版本。拉朱把阿拉伯文书名拼作《Kitab-i-Susrud》，博物馆展览则拼作《Kitab-ul-Susrud》。

101件钝器，20件锐器

总则篇第7章数出101件钝器，并说手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因为没有手，其他器械都无法使用。它把其余的分成六类：卍字形钳（24种）、夹钳（2种）、称为塔拉（tala）的平板（2种）、注射器之类的管状器械（20种）、称为夏拉卡（shalaka）的探针和探条（28种）以及辅助用具（25种）。各类相加为101。译文说它们由铁制成，没有铁时可以用其他合适的材料。

钳口的形状要模仿野兽和飞鸟。文本列出的原型包括狮、虎、狼、鬣狗、熊、豺、鹿、乌鸦、秃鹫、隼、猫头鹰、鸢和鹭。这一类的钳长18指，用来从骨头里拔出刺或其他异物。

第8章列出20件锐器，从曼达拉格拉（mandalagra）和卡拉帕特拉（karapatra）到埃沙尼（eshani），后者是一种探针，其尖端被比作蚯蚓的口。译文列出它们的八种功能：切开、切除、刮除、引流、穿刺、取出、探查和缝合。它说用于引流或穿刺的器械，刃口应磨得细如人发，用于切除的则应薄如扁豆籽。器械要在碱液、水或油中回火。

不同的统计，总数各异。达斯给出的数字更高，至少125件，包括28种导尿管、探子和冲洗注射器，他的论文没有说明统计的是哪个版本。

在葫芦、水囊和亚麻布人偶上练习

第9章说，一个读完全部医书的学生，在练习之前仍不适合治疗疾病。老师要让他切葫芦、西瓜和黄瓜来学习切开，剖开装满水的水囊、死去动物的膀胱或盛满黏液的皮袋来学习切除。刮除在带着毛的一块皮上练习。开放静脉在死去动物的静脉或莲茎上练习。探查用被虫蛀的木头或竹管来教，取出用菠萝蜜等水果的籽和死去动物颌骨里的牙齿，引流则在涂了蜂蜡的木板上进行。缝合在布、皮或兽皮上练习，包扎则在一个与真人等大、用亚麻布填塞而成的人偶上练习。这一章最后说，在这类东西上练过手的医生，行医时绝不会失去镇定。

另有两章规定了学生的职责。在第2章里，老师在圣火前对新学生训话，要他用自己的技能帮助穷人、无助者和旅人，译文中的一条方括号注释补充说不得收费。第10章说，医生应当在本国国王的许可下开始行医。《遮罗迦本集》用自己的话提出了类似的要求，见我们关于遮罗迦的文章。

重建鼻子，修补耳朵

鼻再造术位于第16章的末尾，这一章主要讲给孩子穿耳洞和修补撕裂的耳垂。译文列出15种接合裂开耳垂的方法，其中十种可行，五种很少成功。可行的方法之一，甘达-卡尔纳（Ganda-karna），从脸颊切下一片活的肉，接到耳垂上。

在“鼻成形术”（Rhinoplastic operations）的标题下，文本分步骤给出了鼻再造的方法。先取一片大小足以盖住缺损部分的藤蔓叶子作为量具。再从脸颊切下同样大小的一片活肉，把边缘用刀划毛，接到切开的鼻子上。包扎后，在鼻孔里放两根小管，使病人能够呼吸，新肉也不会下垂。伤口撒上药粉，用棉花包裹，洒上芝麻油，病人饮用酥油。国家科学博物馆理事会的展览给出了不同的英文译法，其中皮瓣保留一小段蒂，即连在脸颊上的一条皮肤。文本说，新鼻子如果短了可以加长，如果肉长得过多可以缩小，而被割断的嘴唇的修复遵循同样的方法，只是不用小管。

洛卡斯及其同事补充了背景：据他们的说法，《摩奴法典》规定对通奸者处以割鼻之刑。他们把这种修复描述为相当于外科医生今天所说的游离皮瓣。2024年《整形与重建外科全球公开》的综述说，在印度和尼泊尔的一些家族中，这种方法是秘密传承的，并且它从脸颊皮瓣变成了前额皮瓣，具体时间和方式并不清楚。

达斯指出，意大利外科医生塔利亚科齐（Tagliacozzi）后来复兴了这一技术，第一篇英文描述于1794年10月出现在《绅士杂志》（The Gentleman’s Magazine）上，整形外科医生至今仍把带蒂的前额皮瓣称为印度皮瓣。他引用阿克内希特（Ackernecht）的判断：欧洲的整形外科在中世纪的意大利兴盛起来，直接源自古典时期的印度外科。1793年在浦那附近、欧洲外科医生到场观看的那次手术，见第一例鼻再造。

为研究解剖学处理尸体

关于身体的篇章，身体篇，告诉任何想要透彻了解解剖学的人，要准备一具尸体，并检查它的各个部分。洛卡斯及其同事引用了一首诗，大意是：直接看到的和典籍所说的，合在一起，能增长知识。

在比沙格拉特纳的译文里，所选的尸体要完整，年龄在100岁以下，不是死于毒物或长期疾病。要掏空肠道，用草鞘、大麻或绳索包裹尸体，放在笼子里，在一潭静水中放置七天使其腐烂。观察者随后用草根、毛发或劈开的竹子做成的刷子刮去变软的皮肤，逐一检查器官。洛卡斯及其同事引用的译本说的是缓缓流动的河而不是静水，是七夜而不是七天。

洛卡斯及其同事写道，妙闻和遮罗迦都没有解剖动物的迹象，所以解剖学知识似乎来自人体。比沙格拉特纳的译文给人体的数字是700条血管、500块肌肉、900条韧带、300块骨头和210个关节。《解剖学杂志》的论文说，批评者把骨头的数目归因于观察到大量儿童的尸体，他们的骨头尚未融合。达斯称这些解剖学以现代标准看并不充分，并引用译者赫恩勒（Hoernle）的话，说对于如此早的时代，它的范围和准确性令人惊讶。

眼睛、膀胱结石、骨折和分娩

眼科章节描述了治疗白内障的拨障术。在拉朱引用的段落中，病人坐在高凳上，看着自己的鼻子，外科医生用一根针在固定的位置刺入眼白，一声响动和涌出的水样液体表明位置正确。把母乳洒在眼睛上，病人堵住一个鼻孔，从另一个鼻孔吹气，眼睛包扎好，每隔四天检查一次，共10天。拉朱和拉朱在2017年写道，妙闻可能是第一位以这种方式做白内障手术的医生。拨障术是把混浊的晶状体推回眼的玻璃体腔。他们补充说，1752年雅克·达维尔（Jacques Daviel）报告了改用角膜切口摘除白内障，206例连续病人中有近88%的结果良好。

达斯把治疗篇第7章解读为讲述膀胱结石的治疗：先是饮食、液体、碱液和灌注，然后是会阴切开取石术，并说文本也描述了对女性的手术。文本警告说，不了解该部位要害之处的外科医生，会给许多无辜的病人带来死亡。关于骨骼，《印度整形外科杂志》的社论和博物馆展览都数出六种脱位和12种骨折，治疗用牵引、手法、对合和固定。在讲疾病的篇章里，比沙格拉特纳的译文把一条指示解读为剖宫产：对足月时在分娩中刚死去的母亲，要立即取出孩子。

这些段落描述的是一部历史文本，并非医疗建议。关于试验今天对阿育吠陀疗法说明了什么，见我们对证据的梳理。

这部典籍有多古老

各来源说法不一。洛卡斯及其同事说，据信妙闻于公元前6世纪在贝拿勒斯授课，同时又说他的年代长期有争议，原本没有留存下来，这部文本只是通过修订本和抄本为人所知。他们补充说，有人根据吠陀晚期的颂歌，把他定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拉朱给出公元前800至600年，2024年《Cureus》的一篇综述给出迦尸大约在公元前600年，达斯说大多数西方印度学家把他定在公元前600至1000年之间。《Cureus》的综述和2009年的社论都用了“外科学之父”的称呼；洛卡斯及其同事用的是“印度外科学之父”。这两个都是现代的称号。

纳亚娜·夏尔马（Nayana Sharma）2015年的研究列出了分层的读法。比沙格拉特纳把原始文本定在佛陀之前两个世纪。P. V. 夏尔马区分了四个层次：公元前1500至1000年的迪沃达萨·丹万塔里（Divodasa Dhanvantari）、公元2世纪的妙闻、公元5世纪的修订者龙树（Nagarjuna）和10世纪的钱德拉塔（Chandrata）。印度国家科学院的年代学委员会提议，把龙树的修订本定在公元3世纪或4世纪。该研究补充说，有好几个人叫龙树，G. 哈尔达尔（G. Haldar）等人否认任何一位龙树与这部文本有关。G. J. 默伦贝尔德（G. J. Meulenbeld）在同一叙述中，把现有文本定在约公元500年，认为它是一位不知名作者依据更早的资料所作，不接受分层之说。

该研究还指出，完成了《遮罗迦本集》的德里达巴拉（Dridhabala）据说用过妙闻的著作，这就意味着其前五篇出现在公元300年至500年之前。一位妙闻出现在鲍尔写本中，带领圣人们去见迦尸国王，但该研究说，其情境和主题不同，而且这份写本不涉及外科。这些来源给出的最早的确切年代，是在8世纪末之前完成的阿拉伯文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