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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8年3月10日,英国人把第一批200名囚犯送上布莱尔港,当时1857年起义正被镇压;单人牢狱于1905年或1906年在那里建成。巴林德拉·高斯和V. D. 萨瓦尔卡尔后来在各自的书里描写了那里的榨油磨和看守长。1933年和1937年政治犯的绝食,一直闹到了下议院、国大党工作委员会和甘地那里。
1933年6月26日,T. 威廉斯先生向下议院提了一个问题,涉及“正在安达曼绝食的40名政治犯”。他请印度事务大臣说明“死了多少人,每个人死于哪一天”。巴特勒先生代表大臣塞缪尔·霍尔爵士作答,宣读了印度政府的报告:“发生了三起死亡,分别在5月18日、26日和28日前后。其中两起据称死因是肺炎,而非绝食所致。”
这个答复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希腊印度文化与发展协会在总结这次绝食时,写出了马哈维尔·辛格、莫汉·基绍尔·纳马达斯和莫希特·迈特拉的名字。它说,英国官员用插进鼻腔的管子给绝食者强行灌食,“有些人在牛奶进入肺部后死于肺炎”。议会议事录和这个协会用的都是“肺炎”这个词。他们的分歧在于是什么引发了肺炎。
这座监狱是布莱尔港的单人牢狱(Cellular Jail),到1933年,英国人已经在那里设立流放犯人定居点75年。本文从第一艘船一路讲到1937年的绝食,依据的是委员会报告、囚犯自己的书和下议院的记录。最初几批船上装的那些报复性惩处的对象,在英国对1857年起义的报复里讲过,这里不再重复。
一个委员会寻找一座岛
1857年11月,印度政府仍在与始于巴拉克普尔涂油子弹的起义作战。它还有一个数量上的难题。查尔斯·洛的《印度海军史》(1877年)说,兵变“把成千上万的叛乱者交到了政府手里”,如何处置他们“成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坎宁勋爵任命了一个委员会,考察安达曼群岛,“并报告其是否适合设立流放犯营地”。成员是监狱总监F. J. 莫阿特博士、印度海军的希思科特中尉和外科医生普莱费尔。蒸汽护卫舰塞米勒米斯号载着他们于1857年11月23日起航。
莫阿特在《安达曼岛民间的历险与考察》(1863年)里自己讲述了这段经过,而且对目的直言不讳。需要一个定居点,安置那些在他看来罪行不至于判死刑、却又不能放心释放的叛乱者,要等到“不满的最后痕迹彻底消失,或者印度本地人完全相信,任何再向英国权威造反的企图必定被镇压下去”。他觉得,让印度叛乱者去开垦一片“美丽而肥沃的土地”,“其中有某种诗意的报应式正义”。那片土地是安达曼人的家园,而同一个句子称安达曼人为一个“更原始的”种族。
印度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的申报材料说,委员会于1857年12月勘察了群岛,1858年1月提交了报告,第一批200名囚犯于1858年3月10日抵达,“由J. P. 沃克博士全面负责”。申报材料说,后来被送去的人,有瓦哈比运动的成员、曼尼普尔叛乱者和缅甸的叛乱者。
“算不上高”的死亡率
定居点自己的报告显示了代价。1866至1867年的管理报告由B. 福特中校撰写,给出的人口为8,070人,并记录1866年有675名囚犯死亡,死亡率为10.56%。福特并不认为这值得警惕。他说,许多新来的人年纪大或已经体力衰竭,并得出结论:“鉴于上述情况,以及布莱尔港囚犯无论天气如何都必须从事的一般说来繁重的劳动,不能认为这个死亡率算高。”
码头上的总督
1872年2月8日,总督梅奥勋爵用一天时间视察了这个定居点。他的官方传记作者W. W. 亨特描述了所采取的防范措施。囚犯们被“留在平常的劳动岗位上,好让总督看到定居点真实的样子”。武装警察在前面、两侧和后面走,部队在毒蛇岛和罗斯岛上荷枪站岗,“那里关着最凶恶的人”。
危险被认为已经过去了。天黑之后,在霍普敦码头,梅奥正从哈丽雅特山上散步下来,一名囚犯从一堆松散的石头后面冲出来,捅了他两刀。快艇驶到他的船边时,梅奥已经死了。
亨特写道,凶手是一个来自西北边境以外的人,曾在白沙瓦因杀死仇人被判死刑。因为证据“主要是间接证据”,刑罚改为终身流放,他在霍普敦成了假释囚犯里的一名理发匠。被问到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奉神的命令。”亨特不肯写出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他的村庄或部落的名字,都不会在这本书里留下记录。”1872年3月11日,他在毒蛇岛被绞死。
一座塔周围的七个翼楼
到19世纪90年代,当局想要一座能把囚犯单独关押的监狱。印度的教科文组织申报材料说,查尔斯·莱尔爵士和A. S. 莱斯布里奇爵士组成的委员会1890年访问了布莱尔港,建议在港口附近建一座惩治设施。工程在1893年9月13日的一项定居点命令之下开始,于1905至1906年完工。文化部的记录,经游客网站CellularJail.com概述,把开工时间定在1896年。
建造它的是囚犯。申报材料说,囚犯们为它烧制了30拉克(300万)块砖,而它的“铁栅栏、锁链、脚镣、手铐、鞭笞架和榨油磨”都来自英国。监狱共三层,有七个长短不一的翼楼,从中央的瞭望塔向外辐射。每间牢房长13.5英尺,宽7英尺,门开向一条四英尺宽的走廊。哪一间都没有厕所。
它的设计遵循两个欧洲理念:一是分隔制,每名囚犯单独关押;二是全景敞视监狱,塔上的一名守卫就能看到每个翼楼而不被看见。申报材料说,监狱的设计是为了“阻断思想交流”,使这个定居点“可以被视为仅次于死刑”。
牢房数目取决于谁在数。教科文组织的申报材料说是698间。CellularJail.com转述文化部的数字,1905至1906年为663间,1909年又增加30间,合计693间,又提到总理博物馆暨图书馆的一份文件给出的是689间。
十磅芥子油,或三十磅椰子油
据《我的流放记》(1922年),在阿利布尔爆炸案中被定罪的巴林德拉·库马尔·高斯于1909年“也许是12月11日”抵达。在开头几页,他说这本书是“两张嘴的共同表述”,一张是他自己的,一张是他称为乌彭的狱友。
据他写道,他们到布莱尔港六七个月时,“一颗名副其实的彗星在我们命运的天空升起,那就是一位新的监狱长。我们的命运就此注定”。新来的人让一部分政治犯去推榨油磨。“每个人每天得榨出10磅芥子油,或者30磅椰子油。就算是强壮结实的汉子,推榨油磨也会累垮。”这些人要背着一袋50磅重的椰子,一个个跑上三楼,马上开工。
阿拉哈巴德《自治报》的编辑南达戈帕尔,用监狱自己的规章回敬看守长,以此抵抗。他说,政府规定了10点到12点是休息时间,所以他每一口饭都慢慢嚼,并躺在一条毯子上。榨出来的油不够时,他告诉当局:“我当然不是一头牛,不能整天推磨。”他说,他领到的口粮,“连一安那半也不值”。随后当局命令所有人连续三天榨油,巴林德拉写道,“这一回我们许多人拒绝去磨坊干活。罢工就这样开始了”。
惩罚是米汤粥、杠式脚镣和手铐,然后是单独关押。因杜布尚在天窗上吊死了自己。乌拉斯卡尔发着烧被手铐吊着,失去了理智。罢工者的要求是“(1)像样的饭食,(2)免除劳役,(3)彼此交往的自由”。
钦苏拉来的一名年轻人纳尼戈帕尔在毒蛇岛上绝食,四天后,当局把一根橡胶管插进他的鼻子灌牛奶。他仍坚持罢工,而“当他因绝食一个半月以上而精疲力竭、无力动弹时,当局甚至那时也毫不犹豫地用手铐把他吊起来”。巴林德拉说,报界关注了这件事,政府派卢基斯医生去调查。他补充说,医生的报告从未公布。
1913年,总督参事会成员雷金纳德·克拉多克爵士访问布莱尔港。巴林德拉记下了他对囚犯们说的话:“你们在外面时就在策划阴谋。”当纳尼戈帕尔讲述自己的遭遇时,克拉多克说:“你是政府的敌人,你本该被枪毙。”纳尼戈帕尔回答说,如果是这样,政府本可以省下法庭和法律的开支。
萨瓦尔卡尔和看守长巴里
V. D. 萨瓦尔卡尔在离开群岛之后用马拉地语写下了《Majhi Janmathep》。该书英译者的出版方说,1927年的初版在几个月内售罄,孟买政府随后查禁了它,禁令于1947年解除。译者的说明说,孟买高等法院于1910年年底判萨瓦尔卡尔五十年流放。
他抵达时,接待他的是看守长巴里先生。“放开他,他又不是老虎”,巴里对军士说,随后问萨瓦尔卡尔是不是那个在马赛试图逃跑的人。巴里不肯用“政治犯”这个词。“你们不是政治犯”是他的口头禅,萨瓦尔卡尔写道,政治犯戴着一枚标着字母D的徽章,D代表“危险”(dangerously)。
萨瓦尔卡尔对榨油磨的叙述与巴林德拉的吻合。囚犯们“像牲口一样被套在转动轮子的把手上”,而“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皮肉长了老茧的人,才勉强能完成每天三十磅椰子油的定额”。1911年12月加冕庆典那天,原本盼着被释放的囚犯被重新锁回牢房。巴里对萨瓦尔卡尔说:“我真的很抱歉,这座监狱里刑期最长的人,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竟然连一天的减刑都得不到。”
萨瓦尔卡尔还记下了罢工者之间的一次分歧。纳尼戈帕尔在长时间绝食之后已经濒临死亡,而萨瓦尔卡尔说自己“一向反对绝食这种自杀性的政策”,他自己也绝食三天,劝这个年轻人吃东西。印度政府随后发布了一项通告,萨瓦尔卡尔把它印了出来,巴林德拉也以同样的措辞列出。刑期固定的人将回到印度的监狱。被判终身的人要在这座监狱里服十四年,之后分配较轻的活。
一直没有真正关闭的关闭
1920年1月,一个监狱委员会访问布莱尔港,据巴林德拉写道,对医院的安排“提出了非常强烈的批评”。泰勒·谢尔曼的研究显示,20世纪20年代,这个定居点作了重新安排,使囚犯可以领取土地,并把家人从大陆接来。
接着出现了逆转。1932年7月11日,塞缪尔·霍尔爵士对下议院说,将有100名因恐怖主义罪行被定罪的囚犯从孟加拉被转移到安达曼,这一步“出于监狱纪律的利益是必要的,而恐怖分子囚犯一直在竭尽全力破坏这种纪律”。1932年10月24日,他说印度政府“没有改变逐步废除流放定居点的政策”,这些囚犯“将在单人牢狱服刑”。
韦奇伍德上校对霍尔说,结束这个定居点的决定已经是十年前的事。艾德礼先生问,作为那项决定依据的气候是否已经变了。阿尔弗雷德·诺克斯爵士指出,那里驻扎着英国士兵,并说,如果气候对他们足够好,对“印度恐怖分子”也就足够好。
1933年5月:下议院的争论
大陆上的政治犯早已用过绝食这一招。卡科里的囚犯们在1927年这样做过,巴格特·辛格和他的同志们在拉合尔的一座监狱里也这样做过。在布莱尔港,1933年5月的绝食造成了威廉斯先生所问的那三起死亡。
巴特勒坚持官方的说法。6月26日,下议院被告知:“绝食是为了破坏监狱纪律而发起的,当局必须加以抵制。”威廉斯回答说,这次绝食“其实是因为囚犯被送到了安达曼才开始的”。
7月17日,巴特勒说,政府“确信绝食已经结束,条件令人满意”。旁遮普的监狱总监巴克上校曾前往安达曼查看绝食者的医疗安排。巴特勒说,派巴克去是“不是为了进行正式调查并提交报告,而是为了与当地当局商议并向他们提出建议”。他说,绝食的起因是“企图破坏监狱纪律,而绝食已被挫败”。
在印度,反应则不一样。1933年9月2日,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写信给B. K. 达斯·笈多,同意支持一份正在为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P. C. 雷等人准备的关于安达曼囚犯的宣言。“我深感震惊”,他写道,“对安达曼发生的可怕悲剧,也对政府在这件事上令人惊讶的冷酷态度。”
1937年7月:“痛苦地挨饿至死”
下一次大规模绝食于1937年7月24日开始。8月6日,尼赫鲁在阿拉哈巴德发表声明:“几天来,我们一直生活在这样一种想法的压迫之下,那就是近两百名同胞在安达曼绝食,正痛苦地挨饿至死。”国大党工作委员会在一份载于甘地《全集》的决议中说,它早就认为把这些岛屿用作流放定居点,“尤其是用来关押政治犯,是野蛮的”。尼赫鲁在8月19日承认,“没有哪个政府会仅仅因为有人绝食就投降”。8月29日,他说印度政府不准备考虑囚犯们的要求。
甘地的《全集》那一卷显示了他做了什么。他请绝食者放弃绝食,并向他保证他们不再相信恐怖主义的手段。8月16日当天或之后,他用电报告诉泰戈尔,他将尽最大努力结束这场危机。8月29日,除七人之外的所有绝食者都中止了绝食。年表接着列出甘地9月3日、8日和11日的电报,敦促其余的人停下,并把最后一次中止记在9月15日至25日之间。印度的教科文组织申报材料把这次绝食算作45天,并说它只是在甘地和泰戈尔介入之后才结束。
到1937年10月30日,甘地已在加尔各答的阿利布尔中央监狱会见安达曼的囚犯,这意味着有些人已经被带回了大陆。教科文组织申报材料说,到1938年1月,所有政治犯都已回到大陆。
如今立在那里的
日本人在1942年至1945年占领了这些岛屿。印度的申报材料说,苏巴斯·钱德拉·鲍斯于1943年12月29日参观了单人牢狱,称它是“印度的巴士底狱”。据《The News Minute》报道,1969年8月22日议会讨论更改岛屿名称时,K. R. 加内什对议会说,群岛的历史始于1858年,而不是1943年。
七个翼楼中有四个已不复存在。教科文组织申报材料说,它们是在1941年地震造成损坏后被拆除的。文化部的说法,据CellularJail.com转述,是有两个在日本占领期间被拆去当建筑材料,另两个后来给医院让了地方。幸存的三个翼楼和中央瞭望塔,于1979年2月11日被总理宣布为国家纪念地。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Hansard, House of Commons, 26 June 1933: India, Prisoners (Andaman hunger strike)
- Hansard, House of Commons, 17 July 1933: India, Prisoners (Colonel Barker's mission to the Andamans)
- Hansard, House of Commons, 11 July 1932: India, Prisoners (transfer to the Andamans)
- Hansard, House of Commons, 24 October 1932: India, Prisoners (policy on the penal settlement)
- Frederic J. Mouat, Adventures and Researches among the Andaman Islanders (London, 1863), Internet Archive
- Charles Rathbone Low, History of the Indian Navy (1613 to 1863), vol. 2 (London, 1877), p. 488, Qatar Digital Library
- Government of India, Cellular Jail, Tentative List submission to the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ref. 5888)
- Report on the Administration of the Penal Settlement of Port Blair, Andaman Islands, for 1866 to 1867 (Lt.-Col. B. Ford), Internet Archive
- W. W. Hunter, A Life of the Earl of Mayo, Fourth Viceroy of India, vol. 2 (1875), Internet Archive
- Barindra Kumar Ghose, The Tale of My Exile (Pondicherry: Arya Office, 1922), Internet Archive
- V. D. Savarkar, The Story of My Transportation for Life, English translation by V. N. Naik of Majhi Janmathep, Internet Archive
- The Collected Works of Mahatma Gandhi, vol. 66, August 1937 to March 1938 (Publications Division, Government of India, 1976), Internet Archive
- Jawaharlal Nehru to B. K. Das Gupta, 2 September 1933, Nehru Archive (Selected Works, first series, vol. 5)
- Jawaharlal Nehru, 'Hunger Strike in the Andamans', statement of 6 August 1937, Nehru Archive (Selected Works, first series, vol. 8)
- Taylor C. Sherman, 'From hell to paradise? Voluntary transfer of convicts to the Andaman Islands, 1921 to 1940', Modern Asian Studies 43 (2009), LSE Research Online
- Hellenic-Indian Society for Culture and Development, 'Kala Pani'
- CellularJail.com, independent visitor guide summarising Ministry of Culture and Prime Ministers Museum and Library records (pages 'Inside Cellular Jail' and 'David Barry, Jailer')
- The News Minute (31 December 2018): Netaji and the hoisting of the tricolour in the Andamans, on the Ramakrishna report
银幕与书页之间
- The Tale of My Exile (1922) , 作者 Barindra Kumar Ghose , 英语 . 阿利布尔爆炸案的一名囚犯对榨油磨和1912年罢工的亲历叙述,与一名狱友合写
- My Transportation for Life (Majhi Janmathep) (1927) , 作者 V. D. Savarkar , 马拉地语,V. N. 奈克的英译本 . 他在安达曼那些年的回忆录,被孟买政府查禁,据译本出版方说,1947年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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