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论》是一部分36章、成书约在2000年前的梵文手册，讲怎样建剧场、怎样演十种戏、怎样唤起八种味

《舞论》是一部讲表演艺术的梵文论著，据Live History India，共36章、约6000节诗，讲怎样建剧场、训练演员、调校乐队、打动观众。第二章给出剧场的三种平面和三种尺寸，第六章列出八种味（rasa），即一场演出要引发的情感“滋味”。利斯贝特·潘卡贾·贝宁克（Liesbeth Pankaja Bennink）和拉贾·迪克希塔尔家族研究过它在石头上的回响，称它是“关于表演艺术的最古老的文本”，书中列出的108个舞蹈单元，就刻在泰米尔纳德邦奇丹巴拉姆神庙的四座塔门上。

一部有年代范围、没有确切年代的手册

Live History India给这部文本的时间跨度是大约公元前200年至公元600年，并说它“很可能写于公元前200年前后”。马诺莫汉·高什（Manomohan Ghosh）的英译本自称是第一部完整译本，他从语言、格律、地理和铭文推断，我们手里的文本在公元2世纪已经存在，而它所记录的传统可能上溯到约公元前100年。贝宁克和拉贾·迪克希塔尔家族说是约2000年前，上下相差500年。三种说法讲的是同一种不确定。

作者归于仙人婆罗多，不过高什怀疑背后是否只有一位作者。他把bharata一词读作最初指“演员”，创始仙人的名字是从中生出来的，因为他写道，史诗和往世书里没有关于这样一个人物的故事。Live History India同样说，许多学者怀疑只有一位作者。全书是一场对话，仙人们向婆罗多发问，第一章给出了它自己对起源的说法：梵天从四部吠陀编出一部戏剧吠陀，取诵词于《梨俱吠陀》，取歌于《娑摩吠陀》，取表演于《夜柔吠陀》，取味于《阿闼婆吠陀》。

高什的脚注补充说，这部戏剧吠陀的篇幅按算为36000节诗，而现存文本约有12000个格兰特（grantha，一种传统的长度单位），Live History India则数出约6000节诗。两种数字都无法确定原本的篇幅，因为它们用的度量不同。

最先的几章：剧场

第二章开篇，仙人们请婆罗多描述剧场，婆罗多以一份建筑规格作答。在高什的译本里，众神的建筑师毗首羯摩设计了三种形状：长方形、正方形和三角形。尺寸有108、64或32肘（hasta），大的剧场供神使用，中等的供国王，小的供其他所有人。按Live History India给出的每肘18英寸计算，64肘的厅堂约有29米。

对于凡人修建的剧场，建议取适中的尺寸：高什将它译为长64肘、宽32肘的长方形剧场，文本给出的理由是，在更大的厅堂里，话语会失去清晰度，从后排也看不清演员的脸。Live History India数出约105节谈建筑的诗，把平面概括为观众在东半部、舞台和化妆间在西半部。在高什的译本里，更衣室有一扇门通向舞台，另一扇朝着观众厅。座位成排升高，每排比前一排高一肘，使每位观众都能俯视舞台。屋顶的柱子上装饰着女子与树的小像。婆罗多还给出了选址和选日的指示，高什译本说，如果量绳断成两截，演出的赞助人就会死去。

各版本的措辞并不一致。一个附有英译的在线梵文版本，把上等尺寸列为108、中等列为84、下等列为64，然后在下一节诗里给出32，这种对不上的地方，它的页面没有作出说明。高什说，文本以两种传本存世，他在文义需要时两种都取了读法。

高什在1950年写下的注释里说，古代剧场唯一的实物遗迹，是拉姆格尔山上一个约公元前200年的洞窟，印度考古调查局1903至1904年的一份报告曾怀疑它是一座剧场。他根据这一章推断，那是一座砖墙木柱、茅草覆顶的厅堂。

姿态、舞蹈与十种戏

中间几章把身体变成一套词汇。高什的译本列出四种表演：用肢体、用语言、用服饰和化妆、用演员的内在气质。它把眉、鼻、颊、唇和下巴的动作逐一分类，并给每种指定用途，比如吸入空气以闻香味的鼻子。第四章教舞蹈，列出108种卡拉那（karana），每一种都是手与脚的组合动作。它还给出32种安迦哈拉（angahara），是由六到九个卡拉那构成的较大舞姿。

同一部文本点出了十种戏。高什的第二十章列出那塔卡、普拉卡拉那、安卡、维亚约伽、巴那、萨马瓦卡拉、维提、普拉哈萨那、迪马和伊哈姆里伽。Live History India描述那塔卡是演国王或仙人的著名故事的戏，巴那是以独白构成的戏，并说迪马演的是诸神与阿修罗的冲突。第四章点出一部萨马瓦卡拉《搅乳海》和一部迪马《焚毁三城》，说它们是在喜马拉雅地区演给湿婆看的戏。

乐队有自己的一章。在高什译本的第二卷里，乐器分为四类：弦乐器、蒙皮乐器（鼓）、实体乐器（钹）和空心乐器（笛）。一种合奏以一名歌手为中心，配以弦乐和管乐演奏者，另一种以鼓为中心，如陶鼓穆里丹迦（mridanga）、帕纳瓦（panava）和达尔杜拉（dardura）。

神庙保存了什么

舞蹈史家可以拿石头来核对卡拉那的清单。贝宁克和迪克希塔尔家族点出了五座有卡拉那雕刻的神庙。在奇丹巴拉姆，全部108种都刻在四座塔门的通道里，东塔和西塔上，每块嵌板都配有《舞论》的相应诗节。贝宁克和迪克希塔尔家族把东、南、西三座塔门定在12至13世纪，北塔略晚。蒂鲁文纳马莱的东塔通道也有全部108种，贡伯戈讷姆的萨朗伽帕尼神庙有一套大致完整的系列，维里达恰拉姆有101种，顺序不寻常，坦贾武尔的罗阇罗阇神庙则有一道未完成的81种的雕带。

Narthaki引用《印度教徒报》的一篇报道补充说，坦贾武尔的浮雕里湿婆有四只手臂，而且为还没有雕出的卡拉那也预留了嵌板，它把这解读为罗阇罗阇·朱罗打算把整套雕完的迹象。那座神庙是朱罗大型活态神庙之一。取自这部论著的舞蹈形式，见八种古典舞，铜铸的舞王湿婆则见朱罗青铜像。

味：观众如何品尝一出戏

第六章讲味。高什把八种味译为艳情、滑稽、悲悯、暴戾、英勇、恐怖、厌恶和奇异。每一种都以一种主导情态为基础：爱、笑、悲、怒、勇、惧、厌和惊。除此之外还有33种短暂情态，以及八种不由自主的身体表现，如颤抖和流泪。

它的中心句说，味产生于决定因素、随从因素和短暂情态的结合。随后是一个烹饪的比方：香料、蔬菜和其他配料合在一起，才使一道菜有了味道，主导情态与其他情态结合，就成为味。文本说，有修养的人品尝舞台上的主导情态，就像食客享用调味得当的饭菜。

高什把罗拉塔、商库卡、巴塔·那亚卡和阿毗那瓦笈多列为这部文本的早期注释者。阿毗那瓦笈多是克什米尔的湿婆教哲学家，高什把他放在10世纪末到11世纪初之间，著有《阿毗那瓦婆罗蒂》（Abhinavabharati）。Sahapedia称它是流传至今的《舞论》唯一的古代注释。它说，他的阐述以观众为中心，并认为是他为第九种味，即寂静味（shanta），建立了哲学论证。高什的脚注指出，后来的诗学作者在婆罗多的八种味之上添加了寂静味。

传到现代读者手里

到19世纪初，《舞论》只能从引文中得知。据高什所说，H. H. 威尔逊1826年出版的著作中感叹它已失传；F. 霍尔1865年校订一部中世纪手册时，直到工作相当深入才见到它的一份写本。1894年出现了孟买版，1898年约阿尼·格罗塞出版第1至14章的校勘本，1926年和1934年出版了附有阿毗那瓦笈多注释的巴罗达版。高什自己的译本，序言署期为1950年11月25日，扉页上印着“首次完整翻译”。第二卷于1961年12月出版。

校订它很难。高什说，10世纪的两位作者陀那阇耶和波阇所引用的，已经是不同的传本。巴罗达版编者，据高什引述，发现阿毗那瓦笈多的写本错误百出，以至于一位学者朋友怀疑阿毗那瓦笈多本人是否还能恢复自己的读法。

演员们并没有等这些版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8年把喀拉拉的梵剧库迪亚塔姆列入《代表作名录》，此前2001年曾有过一次宣布；它描述这种戏剧已有2000多年历史，在名为kuttampalam的神庙剧场里演出，一场完整的演出可长达40天。教科文组织的页面没有提到《舞论》，但Live History India把库迪亚塔姆与婆罗多舞、奥迪西舞一同列为立足于它之上的艺术形式。在最后一章，即高什译本的第83节诗里，这部论著说，凡是它没有提到的，要由行家通过观察人们的惯例来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