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吉拉特邦的瓦德讷格尔有约2700年的人居历史，2006年以来的发掘在城墙之内发现了制贝业、印度希腊钱币模具和一座佛教僧院

印度考古调查局（ASI）说，古吉拉特邦北部梅萨纳县瓦德讷格尔的发掘发现了从公元前8世纪中叶延续至今的不间断居住。发掘者报告的加速器质谱（AMS）放射性碳年代，把这座城镇追溯到约公元前750年，其上是厚约24米的居住堆积。印度在2022年12月13日依据标准（ii）和（v）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预备名录提交的申报文件，称它是一座有人居住超过2700年的城镇。

支撑这一说法的发现有：贝壳手镯，来自印度洋贸易的玻璃珠，一个印度希腊国王的钱币模具，一座佛教僧院，以及申报文件称仍在使用的36个相连水体。凡是媒体报道超出发掘者自己论文的地方，下面各节都会指出。

两条商路交汇的城镇

瓦德讷格尔位于甘地讷格尔以南约90公里、距艾哈迈达巴德机场110公里处。由印度撰写的教科文组织申报文件说，这座古城建在两条主要商路的交会处：一条把印度中部与信德和西北部相连，另一条把古吉拉特海岸的港口城镇与印度北部相连。文件补充说，瓦德讷格尔曾被称为古吉拉特的陆港，即sthal pattan。

旧名有阿难陀布尔、阿尔塔布尔、弗里达讷格尔和讷格尔。ASI的作者们在瓦拉比的梅特拉卡诸王的铜板土地赠与文书中，以及在克沙特拉帕时期（西印度的塞种统治者王朝）地层中出土的两枚刻有阿难陀布尔之名的泥封上，追溯到了这个名字。今天的城镇呈L形，萨尔米什塔湖在其东北边缘，坐落在一座土丘上，土丘最高点靠近名为达尔巴尔加德的废弃城堡，高出周围地面约25米。

谁挖的，什么时候

发掘是分阶段进行的。巴罗达马哈拉贾萨亚吉劳大学在1953至1954年发掘，研究红陶这一陶器类型的年代。隔了约40年之后，古吉拉特邦考古与博物馆局在2006至2012年重新回来，起因是1992年发现了一尊菩萨像，那是佛教存在的第一个确凿迹象。ASI设在瓦多达拉的第五发掘分部于2014年开始，工作了八个田野季度，直到2022年，目的是确定居住序列，并为一座博物馆提供材料。

据ThePrint报道，ASI考古学家阿布希吉特·安贝卡尔自2016年起主持这个项目，团队调查了全城约30个地点。与ASI并行，印度理工学院卡拉格布尔分校的阿宁迪亚·萨卡尔带领一个小组，联合尼赫鲁大学、艾哈迈达巴德的物理研究实验室和浦那的德干学院的同行，于2024年1月在《第四纪科学评论》（Quaternary Science Reviews）上发表了气候与年代学论文。我没能打开这篇论文本身，只看到了它的Crossref记录，所以下面关于它的内容，依据的是PTI、ThePrint和The Statesman转述的作者陈述，以及ASI作者自己此前的论文。

七个文化期

ASI的作者们和教科文组织申报文件给出了同一个由七个相继文化构成的序列，从城镇还没有城墙之前的时期一直到现在。第一期早于公元前2世纪。第二期从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1世纪，第三期从公元1世纪到4世纪。第四期涵盖5世纪到9或10世纪，第五期是10世纪到13世纪，第六期是14世纪到17世纪，第七期是17或18世纪到19世纪。

媒体是按王朝来描述这七个阶段的，两份清单并不一一对应。IIT卡拉格布尔分校的声明，经PTI转载，列出的是孔雀、印度希腊、印度塞种或塞种克沙特拉帕、印度教索兰基、苏丹与莫卧儿以及盖克瓦德与英国。ThePrint较长的清单还加上了梅特拉卡和拉施特拉库塔、普拉蒂哈拉、恰瓦达阶段。ASI编号的分期是更稳妥的框架，因为它们与地层相对应。

比铭文更古老的城墙

ASI的作者们报告说，最早的防御是一道土垒，年代可定在公元前2世纪，后来在同一条线上被砖墙取代。他们写道，这道土垒可以被视为古吉拉特最早的防御结构，各种形式的防御已存在约2200年。萨尔米什塔湖旁的北段是后来才加固的，始于公元3或4世纪。教科文组织申报文件给出的城墙围合面积为东西1公里、南北700米，周长约3.4公里，有六座城门。

索兰基时期的一块铭文讲的则是另一个故事。《瓦德讷格尔颂诗》（Vadnagar Prasasti）是刻在城中水池附近阿尔琼巴里一块石板上的颂诗，由G. 比勒和V. G. 奥杰发表在《印度铭文集》（Epigraphia Indica）上。它的纪年是维克拉姆历1208年，比勒把它定在公元1150至1152年之间，铭文说库马拉帕拉国王出于虔诚，下令修建一道土垒来保护婆罗门聚居地讷格拉，又名阿难陀布拉。比勒评论说，考虑到这座城镇早期的重要性，诗中竟断言在此之前它没有城墙，令人惊讶。ASI的解读是库马拉帕拉重建了一道既有的防御工事：安贝卡尔对ThePrint说，国王“重建了防御工事”。出土的土垒和12世纪的城门都保存了下来，我读过的来源没有说明现存城墙有多少属于哪一位建造者。

贝壳、珠子和钱币

发掘者发现了一个从最早地层一直延续到公元14或15世纪的贝壳加工业。原料是来自卡奇湾的神圣海螺Turbinella pyrum，城里制作手镯、珠子和吊坠，样式随时间越来越精细。ASI的作者们说，这表明贝壳技术在哈拉帕时期之后仍在延续，而此前的学者曾假定中间有断档。教科文组织申报文件统计有约11,000只贝壳手镯，共29种样式，并指出历史上来自马尔代夫的宝贝螺出现在了一座内陆城镇。

玻璃珠带来了海洋。ASI的论文报告了印度太平洋珠（Indo-Pacific beads），这是一种小型的拉制单色玻璃珠，从东非海岸到日本都有发现，出现在公元前2世纪到17或18世纪的地层中，约占出土珠子总数的一半。申报文件列出了发掘出的进口物和往来证据：一个印度希腊国王阿波罗多图斯二世钱币的泥模（文件中给出的年代为公元前80至65年），一枚盖有瓦伦提尼安一世（公元364至367年）罗马钱币印记的封泥，美索不达米亚类型的鱼雷形储物罐，以及一件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姆莱哈（Mleiha）出土之物相吻合的釉陶罐。一枚直径16.22毫米、重3.39克的金币，很可能是15世纪埃及马穆鲁克苏丹国的第纳尔，ASI的作者们称这是初步鉴定。

ASI的作者们还指出了锡科塔尔母神（Sikotar Mata）的神庙，这位女神受到古吉拉特航海社群的崇拜，并提到一种说法，认为这个名字来自索科特拉岛，那里是印度水手的停靠点。

玄奘的城镇和它的僧院

中国朝圣者玄奘约在公元640年途经此地（ThePrint给出的是641年）。ASI的论文引用了他的记述的一个译本，讲的是一个叫O-nan-to-pu-lo的国家，被认定为阿难陀补罗：约有十座僧院，僧人不足1000人，属正量部，另有几十座诸神的庙宇。比勒在《印度铭文集》的注中说，玄奘给出了这个地方最早的记载。关于这位朝圣者更广泛的行程，见我们关于法显、玄奘和义净的文章。

发掘支持了他的说法。在设防城镇之内的加斯科尔（Ghaskol），古吉拉特邦考古局2006至2012年的发掘发现了一座僧院，有一个开放的庭院，四周环绕着僧房，台阶式入口旁有一座圆形和一座方形的供养塔。出土物包括一尊残破的红砂岩佛头，以及一块表现猴子向佛献蜜的饰板。在萨尔米什塔湖畔的安巴加特（Ambaghat）遗址，ASI揭露了一座公元1至4世纪砖塔的一半，高5.2米，露出的半边宽6.7米，还有34枚泥封，刻着对全知者的祈愿文。向北约30公里，塔朗加的群山里有大约50处岩石庇护所被改成了僧人的住处，ASI的作者们说佛教在那里一直延续到14世纪。

ASI的作者们把这座城镇解读为一个多元混合的城镇。他们列举了公元1世纪的僧院、神庙和一座抬高的砖台，公元6世纪对耆那教《劫波经》的公开宣讲，以及14至17世纪的印度伊斯兰建筑。

湖泊、地震和季风

教科文组织申报文件统计，城镇3公里范围内有36个仍在使用、相互连通的人工水体。萨尔米什塔湖由一条来自卡皮拉河的渠道供水。文件还列出了帕希姆梅赫塔尼阶梯井（Paschim Mehtani Vav），长67米，宽5.5米，分11格，以及高里池（Gauri Kund），这是一个阶梯式水池，池壁上有54尊雕像。ASI的作者们认为，干旱促使城里人先修由渠道连通的湖泊，然后是阶梯井，再然后是水井，这一知识可以追溯到哈拉帕的水利工程，类似于我们关于多拉维拉的文章所述。

北侧沿湖的一条探沟显示出一次地震。ASI的作者们把它定在公元8或9世纪，并写道，瓦德讷格尔是继哈拉帕城镇卡利班甘之后，第二处有此类证据被报告并得到充分记录的遗址。他们说，与卡利班甘不同，瓦德讷格尔没有被废弃。安贝卡尔对ThePrint说，地震之后居民通常会离开，而这里的人重建了家园。

气候研究利用发掘出的淡水软体动物壳中的氧同位素，重建季风强度。据ThePrint的报道，七个时期都处在强季风时期，从公元13世纪起，一段严重的干旱期袭击了印度西部。安贝卡尔说，农民随后从种稻转向了种小米。作者们还提出，过去2200年里进入印度的七波入侵或移民，发生在中亚极度干旱而次大陆夏季风较强的时候。这是作者们对同位素和测年数据的解释，我读过的来源没有给出它背后的数据。

有多古老，说到什么程度

已发表的数字是约公元前750年。ASI的论文说AMS测年把这座城镇推到公元前750年（距今2750年），申报文件给出的相同。萨尔卡尔对PTI说，最早的居住至少始于约公元前800年，在早期铁器时代，或者他说“存疑地”在晚期吠陀时代，早于佛教和耆那教。

他还说，最近未发表的放射性碳年代表明，这处居住地可能早到公元前1400年，与哈拉帕后城市化晚期阶段重叠，如果属实，“所谓的黑暗时代可能是一个神话”。他说这话时，公元前1400年的年代尚未发表，我读过的来源也没有给出相关的表格。ThePrint报道，ASI的研究人员正在检视帕坦县萨尔瓦尔的陶器，那里有已知的哈拉帕遗址，可能是晚期哈拉帕与早期历史时期之间的一环。

安贝卡尔和萨卡尔把瓦德讷格尔描述为印度在同一道防御之内最古老的活城。ASI作者们自己的论文则更为审慎。它点出了另外两处连续性约达2700年的已发掘遗址，瓦拉纳西的拉杰加特和德里的旧堡，并指出旧堡现在已无人居住。媒体给出的年代，从文化部新闻稿的2500年到标题里的3000年不等。

发掘沟之上的博物馆

文化部和古吉拉特邦政府于2025年1月16日为瓦德讷格尔考古体验博物馆（Vadnagar Archaeological Experiential Museum）揭幕。新闻信息局的新闻稿介绍，这是一处占地12,500平方米的建筑群，有九个主题展厅，一座通往发掘现场的50米桥，以及一处4,000平方米的发掘区，遗迹在地下16至18米处仍可见。项目耗资29.8亿卢比（298 crore），包含五年的运营和维护，博物馆展出5,000多件文物。它于2025年2月1日向公众开放，ASI报告到2025年8月31日共接待95,658名参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