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tup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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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年9月11日下午的会议上,一位哈佛教授为这个没有任何凭证的僧人担保,维韦卡南达才得以发言。约翰·亨利·巴罗斯所著的大会历史,记载“美国的姐妹兄弟们”几个字之后掌声持续了数分钟。全场起立出现在弟子们写的传记和一份后来的回忆里。
斯瓦米·维韦卡南达是在1893年9月11日星期一下午发言的,那天是芝加哥世界宗教大会的开幕日;约翰·亨利·巴罗斯所著的大会历史,把他的答词印在了不到500个词里。“美国的姐妹兄弟们”这几个字确实在那本书里,却是出现在巴罗斯自己写的、位于讲稿正上方的一句话中,他在那里说,这句话引来了“持续数分钟的一阵掌声”。
巴罗斯是一名长老会牧师,担任大会总委员会的主席,并主持了大会的许多场会议。关于那个下午的很多说法来自别处:维韦卡南达1893年11月2日的信、他的弟子们写的一部传记,以及多年之后写下的回忆。下文按谁在何时说了什么,把这些说法一一理清。“斯瓦米”是印度教僧人所取的称号,维韦卡南达属于罗摩克里希纳教团。
谁派他去,谁出的钱
他于1893年5月31日乘半岛东方轮船公司的“Peninsular”号汽船从孟买启航。《斯瓦米·维韦卡南达生平》是他的东西方弟子合写的一部传记,初版出现在他1902年去世约十年之后。书中说,凯特里的拉贾(一个小小的拉其普特土邦的统治者)让他的私人秘书贾格莫汉·拉尔为这位僧人置办行装,给了他一笔钱,还替他买了一张头等舱船票。牛津大学的历史学家露丝·哈里斯称这位拉贾阿吉特·辛格是一位始终如一的赞助人,并说维韦卡南达在芝加哥戴的头巾就是他送的。
同一部传记说,大部分钱来自马德拉斯。那里由他的追随者组成的一个委员会,由阿拉辛加·佩鲁马尔领头,从中产阶级那里筹到了大部分资金,因为维韦卡南达对他们说过,钱应当来自民众。1896年伦敦的一次访谈,后来重印在他的《全集》里,给出了第三种说法:“迈索尔的拉贾和另外一些朋友,派我作为印度教的代表去了美国。”每种说法点出的赞助人都不一样,也没有一种列出具体的数目。
对大会来说太早,对登记来说太晚
玛丽·路易丝·伯克是北加州吠檀多协会的成员,她收集了当时的报纸报道和认识他的人留下的文稿,得出的结论是:他于7月30日到达芝加哥,比大会开幕早六个星期。《生平》说,他在博览会的问询处得知,没有适当的推荐信,谁也不能被接纳为代表,而且接纳的期限已经过了。书中说,他后来后悔听了马德拉斯那些年轻支持者的话,他们并不知道需要走哪些手续。
到8月20日的信写成时,他在芝加哥已待了大约十二天,几乎每天都去逛世界博览会。伯克说,接下来他去了波士顿,因为有人告诉他那里生活便宜些。火车上,他遇到了讲演家兼作家凯特·桑伯恩,她把他带到自己在马萨诸塞州梅特卡夫的农场,并把他介绍给了哈佛的希腊文教授约翰·亨利·赖特。赖特邀请他到海边的安尼斯夸姆过8月25日至28日那个周末。赖特夫人在8月29日写信给母亲,说他是“一幅极其华美的景象”,说他们整日整夜都在谈宗教。
维韦卡南达11月2日的一封信说,赖特力劝他去参加大会,并且“承担了一切安排”。伯克对《生平》的概述认为,没有赖特的坚持,他是否会去都很难说。书里给了赖特一句话,说的是这位僧人表示自己没有凭证的那一刻:向他要凭证,“就像要太阳说明自己凭什么有权发光!”书里还写到赖特对遴选代表的委员会说,眼前这个人“比我们所有有学问的教授加起来还要博学”。伯克印出了维韦卡南达写给赖特的一张便条,日期为9月2日,是在赖特的文稿中找到的,感谢他给的“介绍信”。
他当时也在四处讲演。9月6日,《萨拉托加日报》报道了美国社会科学协会在纽约州萨拉托加斯普林斯召开的会议,会上“Vive Kananda,印度斯坦马德拉斯的一名僧人”讲了印度的穆斯林统治,他后来在那里又讲了一次白银问题。据伯克所能判断,8月20日那封信之后的大约三个星期里,他一共讲了十一场。
回到芝加哥后,《生平》是这样讲的:一位商人忘了给他指路,维韦卡南达弄丢了巴罗斯的地址,在铁路货场的一只空箱子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沿着湖滨大道乞讨,直到乔治·W·黑尔夫人把他接了回去,并陪他到了大会办公室。至于他怎样遇到黑尔一家,伯克写道,这个故事“已经成了传说”,她没有照述。她把他在大会期间的住处定在约翰·B·莱昂位于密歇根大道262号的家里,《生平》也说代表们就住在那里。
他没有发言的那个上午
大会于上午10点在哥伦布厅开幕,这座大厅在纪念艺术宫里面,那里如今是芝加哥艺术学院。巴罗斯引用的一位目击者数出了四千名听众,并描述了东方代表中的那位印度教僧人“身着华丽的红色服装”,头戴黄色头巾。维韦卡南达的信里说,大厅里有六七千人。大会如今的网站说,他面对的是5,000名代表。
他为什么一直沉默到下午,信里作了解释。他心跳得厉害,舌头几乎发干,而其他印度代表都准备了讲稿,“我是个傻瓜,一篇也没有”。据《生平》说,主席几次叫他,他回答:“不,现在不行。”
上午的场面属于别人。中国钦差大臣彭光誉起身时,巴罗斯记道,欢迎的热烈程度“台上没有任何其他发言者能够超过”,并引用一位目击者的话:“听众席上的男男女女都站了起来,帽子和手帕狂乱地挥舞。”来自锡兰的佛教徒阿纳加里卡·达摩波罗为这一场收尾,希望巴罗斯的名字能“像美国的阿育王一样发出光芒”,这是指阿育王皇帝。
按巴罗斯的顺序,下午的发言者包括孟买的耆那教律师维尔昌德·甘地,然后是亚美尼亚的编辑米纳斯·切拉兹,然后是维韦卡南达列为神智学代表的查克拉瓦尔蒂,然后是伦敦的艾尔弗雷德·威廉斯·莫梅里,他对大厅里的人说,自己占用大家的注意力不会超过两分钟。在巴罗斯的这一段文字里,“两分钟”只出现在莫梅里的这句承诺中。接着,巴罗斯叙述道:“来自印度孟买的斯瓦米·维韦卡南达接着被介绍上场。”
印出来的讲稿说了什么
这篇答词以“世界上最古老的僧团”、“诸宗教之母”和印度教徒的名义向听众致谢。他说,自己所属的宗教和民族曾经庇护受迫害的人,并点出了来到南印度的以色列人和琐罗亚斯德教徒。他引用了一首赞美诗,说的是溪流起于不同的地方,最后汇入同一片海,还引了一节他说出自《薄伽梵歌》的诗,其中主说万条道路都通向他。他最后的愿望是,那天早上敲响的钟声,将是狂热的丧钟。
巴罗斯的文本和《全集》的文本(贝鲁尔寺的网站就是这样刊印的)在实质上是一致的。《全集》把“美国的姐妹兄弟们”印成讲稿的第一行,那一版共473个词。巴罗斯印出的讲稿则从“我心中充满难以言表的喜悦”开始,称呼语保留在他自己的叙述里。
阿米亚·P·森是研究近代印度的历史学家,写过大量关于维韦卡南达的文字。他认为,这篇答词里有两个说法让爱国之情压过了历史的审慎:称印度教为诸宗教之母,以及声称拥有最古老的僧团,他说后者更确切地说应当与佛教联系在一起。森还指出,至少有十几位印度代表受到了邀请,而公众和学界的叙述把维韦卡南达之外的人都忽略了。
数分钟、两分钟、起立
三种来源给出了三幅关于掌声的画面。在巴罗斯那里,掌声持续了数分钟,他没有说有人起立,不过他引用了一位目击者的话,描述的是那天上午人们为彭光誉起立。维韦卡南达11月2日的信说,“随之而来的是长达两分钟震耳欲聋的掌声”,然后他继续讲了下去。《生平》讲得不一样:成百上千的人站了起来,整整两分钟里,他想开口却说不出话。
七千人起立鼓掌,来自后来的讲述。伯克转述,布洛杰特夫人多年之后成了他在洛杉矶的女主人,她曾说自己看到七千人站了起来。这个数字在伯克的文本里带着问号,而她随后自己写下了“自发而持久的起立鼓掌”。森称这一说法有争议,并指出官方历史记载了掌声,而1893年在芝加哥出版的汇编《信仰合唱》里没有这样的提法。巴罗斯的历史书是大会的官方记录,里面既有称呼语,也有掌声。
报纸印了什么
巴罗斯把他列为“孟买人”。《萨拉托加日报》称他是马德拉斯的僧人,而《芝加哥洋际报》一年后写他“代表南印度的印度教徒”。据哈里斯,他是加尔各答人。
《波士顿晚间记录报》的记者9月28日从芝加哥发回报道,写道“在这间接待室里遇到的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是斯瓦米·维韦卡南达”,并称他说自己身上不带钱,在芝加哥靠募捐度日。同一天的《芝加哥倡导者报》说,他的英语和母语一样好,却称普拉塔普·昌德·莫祖姆达尔是精神境界高得多的人,并把第一的位置给了他。莫祖姆达尔代表的是梵社,这个礼拜团体可追溯到拉姆·莫汉·罗伊1828年创办的梵会(Brahmo Sabha)。长老会的报纸《芝加哥内陆报》反对他,10月被引述说,大多数赞美外来信仰的人,其觉醒和道德都得益于接触基督教。
《生平》引用了《纽约先驱报》的话,没有注明日期,称他是“无疑是宗教大会上最伟大的人物”。巴罗斯在第二卷结尾的总评里称他是“橙衣僧”,说他“对听众产生了奇妙的影响”。
后来的几场演讲
巴罗斯记录了维韦卡南达9月15日讲的井底之蛙的故事,以及他9月19日宣读、刊印在第二卷第968页至978页的论印度教的文章。文章说吠陀不是书,而是见者(其中一些最杰出的是女性)发现的精神法则的宝库;关于完美的灵魂为什么会被物质束缚,文章说印度教徒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9月20日晚间的会议上,他问基督徒为什么派传教士到国外拯救灵魂,却对印度饥荒中挨饿的人什么也不做,并说“向一个挨饿的人传授形而上学,是对他的侮辱”。9月21日,也就是第十一天,基恩主教宣读了C·F·唐纳利论天主教慈善的文章,赞同他对只限于皈依者的基督教慈善的谴责,说这样的批评听得还远远不够,并说自己会很感激这样的批评。巴罗斯为科学分会排的日程表上,9月22日和23日又列了维韦卡南达的名字。
他的最后一次演讲在9月27日。对那些希望靠一种宗教的胜利和其他宗教的终结来实现统一的人,他说:“兄弟,你的希望不可能实现。”巴罗斯印出了他希望写在每一种宗教旗帜上的三个短语,第一个是“帮助,而不是争斗”,并补充说,“对他闭幕致辞中表达的某些观点,几乎没有人表示赞同”。《评论家》杂志的芝加哥通讯员露西·梦露10月3日写信,杂志在10月7日刊出,信中说,没有人像这位印度教僧人那样,把大会的精神、局限和最美好的影响表达得如此到位。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John Henry Barrows, ed., The World's Parliament of Religions: An Illustrated and Popular Story, vol. 1 (Chicago, Parliament Publishing Company, 1893), full text
- John Henry Barrows, ed., The World's Parliament of Religions, vol. 2 (1893), including Vivekananda's paper on Hinduism, pages 968 to 978, and Barrows's review, page 1562
- The Complete Works of Swami Vivekananda, vol. 5, Mayavati Memorial Edition (Advaita Ashrama), letters of 10 July, 20 August and 2 November 1893 and the London interviews of 1896
- Belur Math (Ramakrishna Math and Ramakrishna Mission): Swami Vivekananda's Speeches at the Parliament of Religions, Chicago, 1893
- The Life of Swami Vivekananda by His Eastern and Western Disciples (Advaita Ashrama, 1960 edition)
- Marie Louise Burke, Swami Vivekananda in America: New Discoveries (Advaita Ashrama; revised second edition, 1966, first published 1958), built on newspaper files and the papers of Professor John Henry Wright
- Chicago History Museum: Parliament of the World's Religions
- Parliament of the World's Religions: 1893 Chicago
- Amiya P. Sen, On the anniversary of Vivekananda's Chicago speeches, time to remember what he said and didn't (Scroll.in, 11 September 2019)
- Ruth Harris, Vivekananda, Sarah Farmer and global spiritual transformations in the fin de siecle, Journal of Global History 14:2 (2019), author's copy, University of Oxf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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