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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8月9日,在丈夫和国大党领导人被捕的当天,阿鲁娜·阿萨夫·阿里在孟买的戈瓦利亚坦克升起了旗帜。此后她转入地下,直到对她的通缉令被撤销;1944年甘地写信给她,要她投案。本文依据她丈夫的狱中日记、甘地文集、政府自己的报告,以及联邦院的悼念发言。
阿鲁娜·阿萨夫·阿里,33岁,国大党工作委员会一名委员的妻子,1942年8月9日在孟买的戈瓦利亚坦克广场(Gowalia Tank Maidan)升起了国大党的旗帜,那一天正是党的领导人被捕的日子。此后她躲藏了约三年半,直到1946年1月29日对她的通缉令被撤销,才公开露面。
对那一天的记述在几个问题上互有出入,所以下文的每个细节都注明了出自哪份文件或哪个人。来源包括:她丈夫的狱中日记、甘地文集中写给她的信、政府自己的报告、罗莎琳德·帕尔(Rosalind Parr)2026年发表在《Itinerario》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以及联邦院1996年7月30日的悼念发言。整个运动及其伤亡数字,见我们对退出印度运动的叙述。本文则跟随其中的一个人走过这一段。
她的丈夫清晨5点半被带走,她陪他去了车站
阿萨夫·阿里是国大党工作委员会(党的最高执行机构)的委员,1942年8月3日身体不适,离开德里。他的狱中日记说,阿鲁娜原本要和他同行,但留下来安排家事,以防自己也被捕,8月6日到孟买与他会合。全印国大党委员会的会议在8月8日晚上结束。当晚11点左右,一位朋友打电话给他们的东道主,日记里称他为纳里(Nari),说逮捕就要来了。纳里告诉他们,这与国大党主席毛拉纳·阿扎德有关,阿萨夫·阿里没有当回事。
次日早晨约5点半,纳里敲门,说警察是来抓这两个人的。阿鲁娜坚持要去火车站,阿萨夫·阿里发现车站”异常安静,戒备森严”。专列大约7点开出,驶向浦那方向。那天早上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警戒线之外的站台上。这趟列车把工作委员会的成员送往阿赫马德讷格尔堡,据G·N·S·拉加万(G. N. S. Raghavan)编辑的回忆录,阿萨夫·阿里从1942年8月到1945年3月被关在那里。
日记没有说她从站台去了哪里。它记录的是他后来听到的消息。在1942年9月6日那一条中,他写道,戈温德·巴拉布·潘特(Govind Ballabh Pant,专列把他落下了,后来他才到阿赫马德讷格尔与被拘押者会合)带来消息,说她在本应由阿扎德和尼赫鲁出席演讲的公众集会上发了言,并升起了国大党的旗帜。他写道,集会”被催泪弹驱散”,许多人受伤和被捕。这一条是转述,但写于事发四周后,是为本文找到的最早的书面记述。
孟买的甘地博物馆马尼·巴万(Mani Bhavan)给出了同样的大致经过。它说政府已禁止集会和游行,尽管警察发出警告,仍有大批人群来到戈瓦利亚坦克广场,阿鲁娜·阿萨夫·阿里升起了旗帜,警察使用了警棍(lathi,长木棍)和催泪瓦斯。
一个孟加拉家庭的女儿,19岁嫁给了一位穆斯林国大党律师
据格拉斯哥加里多尼亚大学的罗莎琳德·帕尔说,阿鲁娜·甘古利(Aruna Ganguly)出身受梵社(Brahmo Samaj,一个主张女子受教育的改革运动)影响的中产家庭。拉加万为她丈夫写的传记说她一部分时间在奈尼塔尔长大,她的父亲在那里经营一家旅馆。《Mainstream》杂志在2018年7月16日纪念她诞辰109周年,由此推算她生于1909年7月16日。
与阿萨夫·阿里的婚礼在1928年9月举行。拉加万记载两人相差21岁,并说她的父亲曾为此反对,也因为在那些教派关系紧张的年月里,印度教徒与穆斯林的婚姻是一件危险的事;他在婚礼之前,1928年3月去世。后来她在帕尔的叙述中说,这桩婚姻带来的人脉,使她”免于注定只做一个家庭主妇”。帕尔补充说,甘地式的公民不服从运动吸引了她,1929年她目睹了巴格特·辛格在中央立法议会投掷炸弹,后来她称赞这一事件是”毫不留情的抵抗”。
各种说法分歧之处
一天中的时间。为本文查阅的来源中,没有一份给出。唯一的固定点是日记,其中说她在车站待到大约早上7点。
还有谁在场。马尼·巴万、日记和联邦院的发言中,只点了她一个人的名。孟买大都会市政公司出版的文物记录《孟买遗产项目》(Mumbai Legacy Project)说,尼赫鲁原定那天在广场发表演讲并升起旗帜,这与日记中那场本应由阿扎德和尼赫鲁出席的集会相吻合。查阅的来源中没有一份点出站在她身旁的任何人。
她是否主持了会议。斯沃斯莫尔学院的全球非暴力行动数据库说,她在升起旗帜之前主持了国大党委员会的会议。日记则说那次会议在8月8日晚、逮捕之前就已结束,其他的记述描述的是9日被禁止的公众集会,而不是一场会议。
警察做了什么。据马尼·巴万,旗帜被扯下,前去抢救的志愿者被打退。《孟买遗产项目》说,骚乱中有8人死亡,约170人受伤;斯沃斯莫尔学院说,当天孟买至少9人死亡。两个数字都是全城的,而不只是广场上的。内务部1943年的报告说,8月9日的骚乱仅限于孟买、艾哈迈达巴德和浦那,全国其他地方保持平静。
门上的通知,与狱中丈夫的劝告
日记9月6日那一条说,报纸报道,阿萨夫·阿里家的房子上贴了一份通知,要求阿鲁娜在一个月内投案。他收到的她最后一张明信片,表明她当时仍然自由。
钱德拉及其合著者把她和苏切塔·克里帕拉尼(Sucheta Kripalani)算作地下运动的两位主要女组织者,这场地下运动还包括帕特瓦尔丹(Patwardhan)、洛希亚,以及越狱之后的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Jayaprakash Narayan)。帕尔写道,她通过非法的广播和自制的油印传单来协调运动,她和另一些人主张剪断电报线、攻击铁路线和政府机关。这些做法违背了甘地的非暴力原则,招致国大党最高指挥部的批评。帕尔引用的一份英国文件称她为”德里运动的首要领导人”。ThePrint 2018年的人物介绍说,她与洛希亚一起编辑国大党的月刊《Inquilab》(这个词的意思是革命)。
她自己的解释来自1992年接受《Mainstream》的采访。“我们几个人决定,坐牢不是为民族事业效力的办法,“她说,这个小组选择了”让运往前线的军用物资列车脱轨”。
在堡垒里,她的丈夫写道,他希望她当初去了监狱,因为那样会多些休息,他还担心当局会给她安上严重的罪名。他与阿扎德商议之后,于1942年11月23日写道,请人转告她,她的身份要求她投案,这样政府就不能说她”逃避逮捕”。帕尔写道,他和其他人的呼吁没有打动她。
甘地要她投案,并领取悬赏
甘地1944年获释,地下工作者前来见他。他的秘书皮亚雷拉尔(Pyarelal)写到帕特瓦尔丹和阿鲁娜也在其中,并写道,当局为抓捕她宣布了一笔巨额悬赏。他没有给出数额,甘地也没有。甘地1944年6月9日给她的信说:“出来投案,领取悬赏你的赏金吧。“他请她把这笔钱留给哈里真(Harijan)事业,哈里真是他对当时被称为不可接触者的人所用的称呼。皮亚雷拉尔补充说,严重的痢疾,因地下生活的劳累而更加恶化。
6月30日又有第二封信。“你是核心人物,“他告诉她,“除非你觉得那是更好的做法,我不希望你投案。“《甘地文集》的编者注明,8月1日她代表仍在地下的同伴写信,说他们愿意暂停活动并投案。她8月2日的一封信说:“我们现在要自愿停止行动一段时间。”
皮亚雷拉尔记载,帕特瓦尔丹出于对甘地的尊重,决定退出地下工作,但阿鲁娜”宁愿把她的不法生涯继续到底”。1992年回顾往事时,她说:“英国人还握着对我的逮捕令,我不能同意向他们投案,“并补充说,你可以把这叫作固执。
1946年1月29日,通缉令被撤销
《甘地文集》的编者给出通缉令被撤销的日期是1946年1月29日。帕尔说她直到那时才从藏身处出来,皮亚雷拉尔写道,1946年年初通缉令被撤销时,她和帕特瓦尔丹一起公开露面。其他记述的说法不同。ThePrint说她是在悬赏被撤回时重新露面,与她1992年采访刊登在一起的一篇署名N.C.的悼文则说,她是依甘地的书面劝告而露面。甘地的一封电报”SO YOU HAD YOUR WAY”(你终于如愿了)于1946年2月3日刊登在《孟买纪事报》(Bombay Chronicle)上;编者说,那是他得知撤销消息之后发出的。
不到四周,她就与他公开产生了分歧。2月18日,皇家印度海军的水兵在孟买发动兵变,她支持他们;1946年的海军起义在本站另有叙述。甘地2月26日的声明称她是”我的一个女儿”,也是”一个叛逆者”,并说:“我钦佩她的勇敢、机智和对祖国炽热的爱。但我的钦佩到此为止。“他3月15日的信说,他曾想把她的信登在他的周刊《Harijan》上,后来改变了主意。“我宁愿你把我击败,“他对她说。
1947年的拒绝与向左转
1947年2月,阿萨夫·阿里被任命为驻美国大使,她也被要求同行。帕尔写道,甘地的苦苦劝说没有改变她的主意;她坚持说”争取印度自由的最后一战还没有打”。其他国大党内的社会主义者与她一起反对分治,在帕尔的叙述中,他们把分治归因于英国的分而治之。
1948年3月,她是离开国大党、在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领导下组建社会党的人之一。随后她加入了印度共产党一段时间,《Mainstream》的悼文称这段时间很短,并把它与赫鲁晓夫1956年关于斯大林的讲话联系起来,帕尔则说她在1954年协助创建了全印妇女联合会。帕尔对这条道路持批评眼光,把它描述为从政党政治中退后一步,去主张国大党与共产党的团结。帕尔记载,对手称她的政治天真而教条,她的周刊《Link》宣扬”毫不掩饰的亲苏立场”,而在帕尔的解读中,她对宪政政治的不信任,与她愿意忽略苏联模式中的威权主义有关。
据她1992年的采访,《Patriot》报是由埃达塔塔·纳拉亚南(Edatata Narayanan)、P·维什瓦纳特(P. Vishwanath)等1942年运动的参与者聚在一起创办的,尼赫鲁提醒他们办一份报纸并不容易。联邦院的发言把《Patriot》和《Link》都算作她创办的;帕尔说她1958年协助创办了《Link》,此后一直担任编辑。
市长、编辑与荣誉
加尔各答大学的一份1947年至1997年大事年表记载,她于1958年4月14日当选为德里市政公司的首任市长,1959年4月9日再次当选,1959年6月1日辞职。联邦院的发言称她是德里第一位女市长,并说她给这座城市的管理带来了许多改革,并为贫民窟居民的生活做了工作。
帕尔说,1965年她获得列宁和平奖,是因为越南战争期间她为全印和平理事会筹款,加尔各答的年表把授奖日期记为1965年8月13日。1992年1月26日的一份印度政府公报通知,把”夫人阿鲁娜·阿萨夫·阿里(公共生活),新德里”列入Padma Vibhushan(帕德玛·维布善奖)获奖者。1996年7月29日她去世,联邦院次日默哀一分钟。1998年3月1日的一份印度政府公报通知,将Bharat Ratna(印度国家最高平民荣誉)授予她,并注明为追授。甘地研究基金会的Bharat Ratna获奖者名单把年份记为1997年。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G. N. S. Raghavan (ed.), M. Asaf Ali's Memoirs: The Emergence of Modern India (Ajanta, 1994), with the Ahmadnagar prison diary, Internet Archive
- The Collected Works of Mahatma Gandhi, Vol. 77 (1944), letters to Aruna Asaf Ali of 9 and 30 June 1944, Internet Archive
- The Collected Works of Mahatma Gandhi, Vol. 78 (1944), letter to Aruna Asaf Ali of 2 August 1944 and editors' notes, Internet Archive
- The Collected Works of Mahatma Gandhi, Vol. 83 (1946), telegram of early February, press statement of 26 February and letter of 15 March 1946, Internet Archive
- Pyarelal, Mahatma Gandhi: The Last Phase, Vol. I, Book One (Navajivan, 1956), Internet Archive
- Rajya Sabha debates, 30 July 1996: obituary reference to Shrimati Aruna Asaf Ali, Internet Archive
- Gazette of India, Extraordinary, 1 March 1998: President's Secretariat notification No. 28-Pres/98 conferring the Bharat Ratna
- Gazette of India, Extraordinary, 28 March 1992: President's Secretariat notification No. 32-Pres/92 of 26 January 1992 conferring the Padma Vibhushan
- Government of India, Home Department, Congress Responsibility for the Disturbances, 1942 to 1943 (1943), Internet Archive
- Mani Bhavan Gandhi Sangrahalaya, Mumbai: Quit India, 1942
- Rosalind Parr, Aruna Asaf Ali's Imperative Duties: Worldmaking and Nation Building on the Indian Left after Independence, Itinerario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5 May 2026)
- Bipan Chandra, Mridula Mukherjee, Aditya Mukherjee, K. N. Panikkar and Sucheta Mahajan, India's Struggle for Independence, chapter 35, Internet Archive
- Mainstream Weekly, Looking back on August 1942: Aruna Asaf Ali interview of 8 August 1992, reproduced 21 July 2018
- ThePrint, Aruna Asaf Ali, a fiercely independent freedom fighter who defied Mahatma Gandhi (29 July 2018)
- Global Nonviolent Action Database, Swarthmore College: Indians campaign for full independence (Quit India Campaign), 1942 to 1943
- Municipal Corporation of Greater Mumbai, Mumbai Legacy Project, D Ward: August Kranti Maidan
- Gandhi Research Foundation, Mahatma Gandhi website: Bharat Ratna awardees, with year of award
- University of Calcutta, Department of Journalism and Mass Communication, Glimpses of Major Events 1947 to 1997, entries for 1958, 1959 and 1965, Internet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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